淋浴
“咚 、咚、咚。”
三声清晰而突兀的敲门声,穿透了清晨的静谧,也敲散了温芷意识里最后一点系统空间的残影。
意识彻底回归现实。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缓缓睁开眼。
窗外,初生的阳光带着几分调皮,悄悄溜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几道暖金色的光斑。
门外,一片沉寂。
温芷没打算让门外的人久等。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对着门的方向开口:“嗯?谁……谁呀?”声音不大,甚至有点磕巴,但终究是鼓足勇气问了出来。
回答她的,是更深的寂静。仿佛那敲门声只是她的错觉。
温芷抿了抿唇,“谁呀……”她无意识地呢喃着,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轻巧地跳下床。
她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细缝。
门外的光线瞬间被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只余下些许微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顺着门缝袭来,温芷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咔哒”一声又把门关严实了,背脊微微绷紧。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沉稳而清晰,这次却像是直接敲在了她的心尖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你到底是谁?”温芷提高了些音量,隔着厚实的门板,那点安全感给了她些许底气,“不说话我就不管你了!”
对方的沉默在她看来近乎戏弄,她可没耐心奉陪。
嘴长在他身上,爱说不说。她甚至暗暗希望他别开口,这样她就有十足的理由把他晾在外面了。
她故意向后退了两步,做出要离开的姿态,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她以为这无声的对峙会继续下去时——
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低沉悦耳,如同上好的天鹅绒擦过琴弦,却又裹挟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是我,小芷。”
温芷微微怔住,下意识地歪了歪头,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困惑。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嗯嗯?那……你到底是谁啊?”她故意拖长了“谁”字的尾音。
门外的人回答得很快,依旧简洁,却掷地有声:
“凌煜。”
“嗯嗯,淋浴啊……”女孩儿像是恍然大悟般拉长了语调,然而下一秒,话锋却俏皮地一转,“嗯……?不认识什么淋不淋浴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刻意咬字清晰,带着点天真的无辜。
门外的男人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微弱的哀求:“……开门说,好吗?”
那丝哀求让她有些异样,但她的警惕并未放松。语气依旧保持着距离,甚至带上点坚持:“想说什么,你现在说,我听着。”
她侧耳贴近门板,仿佛这样能听得更真切些。
沉默再次蔓延。
“不说我走了。”温芷等了几秒,对方怪异的沉默终于让她也生出一丝薄怒。
她再次后退,作势转身,脚步声比刚才更重了些。
“想来看看你。”那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意,却又无比清晰,“连夜坐飞机赶回来的。”
那熟稔的语气,那“连夜赶回”的字眼,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牵动了温芷的心。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快步折返到门边。
指尖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时,她脑中念头飞转:门没上锁,对方其实可以直接推开。但他没有,反而一直耐心地隔着门和她周旋。这里是她的家,固若金汤,安全无虞。最重要的是……他实在不像坏人。
“咔嚓。”
门锁轻响,门扉被她从里面拉开。
门外的人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动作,在她开门的同时抬起了眼眸,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门开了,冷气裹挟着门外男人身上清冽又带着长途跋涉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宅的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暖洋洋的,这个男人站在走廊风口这么久,他来的路上该有多冷?
温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的视线从对方一身肃穆的黑色装扮,最终定格在那张被无框眼镜柔和了轮廓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一张脸,眉眼清隽,尤其是那一双黑色眼瞳隐在无框眼镜下,一股子温柔缱绻气质扑面而来。
006瞬间分析: 【目标:凌煜。表面特征:温柔、关切、疲惫。微表情分析:瞳孔微缩(惊讶?确认?),下颌线轻微紧绷(紧张?克制?),呼吸频率略高于静息状态(情绪波动)。初步评估:高优先级观察对象,需谨慎应对。】
温芷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是惊喜,而是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她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像在努力辨认一个陌生人。脸上没有笑容,只有纯粹的困惑和一丝因被打扰而产生的不安。
她甚至无意识地用手轻轻搓了搓被冷气激起的胳膊,更显得单薄脆弱。
“淋浴?”她重复了一遍,发音依旧带着点生涩,仿佛第一次念这个名字,然后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声音带着纯粹的疑问,“你……认识我?”
她的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幼鹿,里面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只有全然的陌生。
她就这样站在门内,穿着柔软昂贵的家居服,身后是温暖奢华的空间,像一幅精心装裱的脆弱名画。
凌煜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他看到了她的瑟缩,她的茫然,她的困惑,以及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使得他镜片后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抹强装的温柔几乎要碎裂,露出眼底深藏的痛楚和难以置信。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情绪:“小芷……你真的……不记得了?”
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他看着她,仿佛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温芷微微低下头,手指有些无措地绞着家居服的衣角,这个动作将她“失忆者”的彷徨和无助表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