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

“006,”她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像在陈述,而非询问,“还有谁会来?”

电子音在脑内流畅响起,【根据最新指令优先级分析,下一个预计访客为——】

“停。”温芷却感到有些烦躁,干脆利落地打断了006的汇报,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眼神却骤然锐利了几分,像淬了寒冰。

“发信息。”她清晰地下令,“跟老爷子说,我不想被打扰。”

【指令确认。】006的执行毫无延迟。

温芷微微颔首,对这个效率表示满意。

她不需要知道具体是谁要来,无论是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温振邦,带着更深的审视想来亲自确认失忆的真伪,还是其他心怀鬼胎,想趁她病弱来试探或落井下石的温家人。

她一概不关心,也一概不想应付。

她的舞台不需要那么多观众,尤其不需要那些带着剧本,想指导她如何生病的导演。

“让他加强外围物理监控等级,”她补充道,转身离开窗边,拖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铃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和隔音系统,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不知死活的试探。

温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她径直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仿佛那刺耳的门铃只是无关紧要的音乐。

【温氏集团法务部高级顾问,张明启。受温振邦直接指派,要求面见温芷小姐。】006的声音在门铃余音中平静播报,【车辆已进入300米警戒线。一级警告已发出。目标车辆未减速。】

温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窗外,花园外围的景观植物丛中,几个伪装成园艺灯的低调装置瞬间调转方向,发出一阵人耳几乎无法捕捉,却能引起强烈生理不适的高频次声波。

那辆试图靠近的黑色豪华轿车猛地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内,正襟危坐的张律师脸色瞬间煞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司机也慌乱地试图倒车。

温芷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窗外的骚动。

她只是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目标车辆已退出300米警戒线。正在快速驶离。】006汇报。

温芷没有回答,走到之前凌煜坐过的沙发前,看着那残留的压痕。

她伸出手,却不是去触摸,而是拿起凌煜忘记带走,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条昂贵的羊绒围巾,一条深灰色、触感极其柔软、带着他身上特有冷冽木质香调的围巾。

拎着围巾的一端,眼神淡漠地审视着,如同看着一件战利品,又或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

然后,她随手一抛,那柔软的织物便轻飘飘地落进了旁边冰冷的壁炉炉膛里,落在积着薄灰的耐火砖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单调嗡鸣。

窗外的混乱早已平息,花园恢复了死寂的“完美”。

那条躺在冰冷炉膛里的羊绒围巾,成了这温暖如春的奢华空间里,被遗弃的印记。

温芷不再看它。

她走到巨大的书柜前,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装饰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精装书,坐回那个属于她的单人沙发里。

她翻开书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符上。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勾勒出沉静专注的侧影。

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角,和眼底深处那片冻结的寒潭,无声地宣告着:任何试图闯入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绝对的静养,意味着绝对的掌控。外面的风雨,暂时被隔绝在了她亲手划下的警戒线之外。

接下来的几天,这栋被无形警戒线环绕的宅邸,成了温振邦和所有窥探者眼中最坚固的堡垒。

表面上看似门铃实际的试探再未响起,各种“温和”的攻势。

温振邦的加密信息飞来,从最初的命令式口吻,到后来掺杂着虚伪关切的问候,再到最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焦躁的询问。

内容无非是“身体如何”、“是否需要专家会诊”、“父亲甚为挂念”云云。

温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006忠实地执行着,所有信息石沉大海。

凌煜的“礼物”开始送,由顶级花店配送、署名“煜”的珍稀兰花被送到庄园最外层岗亭。保安面无表情地签收,然后当着送货员的面,将价值不菲的花束投入了旁边专门处理“外来物”的高温焚化炉,然,连灰烬都被强力抽吸系统带走。

其他那些心思各异的亲戚,或是派了旁支小辈带着果篮前来探病,或是让私人助理送来补品,无一例外,都被拒。

次声波警告装置成了最有效的清道夫,每一次启动都伴随着仓皇逃离的车影和车内人员煞白的脸色。

温芷对此漠不关心。她似乎在谋划着什么,目光偶尔会掠过壁炉的方向,那里,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如同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连同其内部存在的卑劣装置,一同陷入了静默。

第六天黄昏。

夕阳的金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房间染上一层暖橘色,却无法驱散温芷周身的寒意。

她合上书本,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封面。

【倒计时:23小时59分。】006毫无预兆的声音在脑内响起,简洁冰冷,却是人性化的。

温芷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是愉悦,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期待,如同猛兽在狩猎前轻轻舔舐獠牙,胜卷在握。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被夕阳拉长的树影仿佛扭曲的爪牙,爬行在修剪的近乎完美的草坪上。

“006,”声音在暮色中清晰无比,“……”

【好的。】

第七天,黎明。

天色灰蒙,连带的心情也不太好。

温芷站在房间中央,壁炉冰冷依旧,书柜沉默矗立,那张单人沙发空着。

整个庄园死寂无声,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被刻意调至最低。

空气凝固,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倒计时:00小时00分00秒。】006的报时精准得如同丧钟敲响。

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骤然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温芷的骨骼和神经之中,整个空间,光线发生了诡异的扭曲,视野边缘泛起细微的、如同坏掉电视机屏幕般的雪花噪点。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牵引力凭空出现,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扯着她的意识核心。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但她没有抵抗,反而顺应着那股力量,微微仰起了头。

脸上那抹冰冷的笑容在扭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温芷的视野开始剧烈摇晃、模糊。

奢华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旋转的、光怪陆离的混沌色彩。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强行抽离这个物理世界,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导致显得如此不真实。

“很好。”她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刻,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嘴角的那抹笑容在破碎的光影中定格,如同投入深渊前最后才绽放的冰花。

下一秒,嗡鸣声达到了顶峰,又骤然消失。

房间里空无一人。

壁炉依旧冰冷封锁。

书静静躺在沙发上。

只有温芷最后站立处地毯上极其轻微的凹陷,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绝对的静养结束了。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