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
006描述的精神能量波动，隔着一道道门似乎都能隐隐感觉到澄澈感，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澄澈。
有趣。
她转身，脸上的冰冷算计瞬间褪去，只剩下未经世事的茫然。柔软的毛绒玩偶被抱在怀中。
门铃响起，礼貌而克制。
“小姐，冒昧打扰，我慕名而来，想与您交流一些关于……副本艺术投影的见解。”
门外声音响起，显然这个理由在当下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厌。
“嗯……进来吧。”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门开了。
来人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深色长裤，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沉静，鼻梁高挺，唇线略显薄情，气质干净得像不属于这个被副本阴影笼罩的世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一种极深的墨色。
温芷闭着眼睛，抱着玩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沈厌的目光在温芷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平静，没有探究，甚至没有寻常人初见时该有的好奇或惊艳。
女孩随意的倚靠在靠背上，闭眼假寐，一条腿曲起，赤着白皙纤巧的足尖，正无意识的轻轻点在那根缠绕在扶手上微微抽搐的灰白色神经束末端。
纤细的身躯裹在简单的黑色作战服里，怀里抱着玩偶，甚至显得有些纯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外表极具有欺骗性，明明是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却身处于由痛苦、死亡、污染构筑的王座中心，不得不让人提高警惕。
“温芷小姐？”他的声音和他的气质很配，清冽干净，却没什么温度。“冒昧打扰。我是沈厌。”
“沈先生……你好。”温芷微微点头，眼睛倏然睁开，怯生生地迎上他的目光，又飞快垂下，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玩偶，“你想聊艺术投影？”
“是的。”沈厌在温芷下首站着，姿态放松却并不懒散，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感。
“我最近在研究副本能量场对现实空间感知的效应，能够形成类似大型艺术投影的现象，非常独特。听闻温小姐对蚀光之海有特殊的经历和见解？”
“蚀光之海”？那是她16岁时进入的副本，幸运生还。他真的是为这个而来？
“蚀光之海……”温芷喃喃重复，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想起了可怕的回忆，“我……我不记得了……好黑……好多的光……它们会咬人……”
她将脸埋进玩偶里，肩膀轻耸，发出压抑的哭声。
沈厌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眸里没有任何怜悯或担忧，也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观察。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像凌煜那样试图引导回忆，只是等她啜泣声稍歇，才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开口：
“不要着急，恐惧是生物面对未知的本能反应，尤其当视觉被剥夺，感知会无限放大这种恐惧。咬人的光，很可能是精神污染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幻觉，或者副本内某种能量实体化生物的光谱攻击残留影像。”
分析冷静得近乎冷酷，完全剥离了情感，“温小姐能生还，意志力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温芷的啜泣顿住了。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圈微红，显得格外的楚楚可怜
这人……似乎在理解她的恐惧，却又用一种完全抽离的方式将它解构了。即使相信她经历了恐惧，但他并不完全相信她此刻表现出来的。
“我……我不懂这些……”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端的是一幅楚楚可怜，“我只记得很害怕……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忆是大脑对信息的存储和重组，创伤性失忆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沈厌点点头，声音平静，缓缓道来，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温芷怀里的玩偶，“不过，温小姐似乎非常依赖这个玩偶提供的安全感？”
这个玩偶是她人设的重要道具。
那么，现在他发现了？还是只是单纯的试探？
“它软软的，抱着……没那么害怕……”她小声说，把玩偶抱得更紧。
“触觉反馈确实能提供一定的心理慰藉。”沈厌表示理解，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柔软的布料，落在了更深的地方。
“沈先生……你懂得好多……”温芷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脸上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和一点点的畏惧，出声打断他，“我……我有点累了……”
沈厌没有纠缠，身姿挺拔如松。“抱歉，是我打扰了。关于蚀光之海的投影现象，我还有一些数据模型想建立，或许下次有机会再向温小姐请教。”
他微微颔首，目光最后在温芷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不再是单纯的观察。
温芷清晰地感觉到，那深潭般的墨色眼眸里，掠过极其复杂情绪，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不是怜悯，甚至不是好奇。
那是一种，仿佛在无边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突然看到了一簇火焰的感觉。
明知那火焰危险，却又被深深吸引，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感觉转瞬即逝。
他的眼神也恢复了那种沉静的疏离，仿佛刚才只是温芷的错觉。
“温小姐保重身体。”他礼貌告辞，转身离开，步伐稳健，没有一丝留恋。
门关上，隔绝了那个带着澄澈又危险气息的身影。
温芷脸上的脆弱瞬间消失殆尽。
她松开玩偶，任由它掉落在地毯上。“他看见了，虽然可能看得还不够深……但他确实看见了。他知道我是个怪物。”
更让温芷感到危险又兴奋的是，那双深墨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是厌恶或逃离，而是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被吸引的沉沦感。
“呵呵……明明知道有毒，却还想靠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