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镇:宾馆老板

许墨泽眼中的惊涛骇浪在温芷那声纯粹的“你是……?”之后,迅速冻结、碎裂,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这样啊。”他低低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他移开了目光,转而专注于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继续治疗。

“也对。”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弧度,像是在对温芷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温芷小姐,你失忆了。不记得我,才是正常的。”

温芷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失忆在现实世界闹得沸沸扬扬。温家千金在祖父寿宴后遭遇不明袭击导致记忆大面积缺失,这本身就是轰动性的新闻。

再加上她进入游戏后,虽然只经历了两次副本,但凭借那看似脆弱易碎却又总能绝境逢生的瓷娃娃形象,以及在关键节点展现出的惊人判断力,让她在玩家论坛和社交媒体上迅速积累了大量关注和同情,被粉丝们冠以“幻主”的称号,而她失忆的源头,强硬地指向了官方的“不当问询”和“保护不力”,更是将她的名字和这场诡异游戏推到了风口浪尖。

许墨泽显然知道这一切。

温芷顺着他的话,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符合失忆者身份的茫然和不安,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了许墨泽此刻复杂难辨的目光。

“走吧。”许墨泽包扎好右手,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左臂的伤口仍在渗血,但他似乎强行压下了痛楚,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这里血腥味太重,不安全。”

既然暴露了,温芷也不用伪装,为他治疗了他的伤,两人就又重新开始脚步。

两人沉默地前行,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堆满废弃金属箱的拐角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那是一个穿着陈旧但浆洗得过分挺括的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身材不高,微微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脸上挂着一种过分热情、却又显得极其僵硬刻板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皮肤苍白得有些不自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蜡像般的光泽。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等着他们,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如同一个突然被投影出来的影像。

“哎呀呀,可算找到两位了!”男人热情地开口,声音尖细。

他搓着双手,显得极其刻意。“我是午夜安眠旅馆的老板,鄙姓钱,钱有德。之前接到几位订房的请求,左等右等不见人来,这管道城又不太平,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出来找找看。”

他一边说,那双过分灵活的眼珠一边在许墨泽染血的胳膊和温芷狼狈的脸上飞快地扫过,笑容不变:“瞧瞧,这是遇到麻烦了?受伤了?快,快跟我回旅馆!那里安全,有药品,还有你们的同伴在等着呢!”

“同伴?”许墨泽的警惕瞬间提到最高,身体微微侧移,不动声色地将温芷挡在身后半个身位。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审视着这个自称旅馆老板的诡异男人。

“哦呵呵,是是是,”钱老板的笑容更深了,脸上的肌肉却没什么变化,显得那张笑脸更加虚假。

“但你们不是失散了吗?后来又有几位也找到了旅馆,说是和你们一起的队友。一个壮小伙,一个挺漂亮的姑娘,他们可都急坏了,担心你们出事,让我一定出来找找!这不,还真让我遇上了!缘分啊!”

他口中的描述,隐约指向了进入副本时的另外两人:寅虎,银蛇。

“快走吧,这里真的不安全!”钱老板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疑虑,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一条看起来更幽深、仿佛通往未知黑暗的岔路。

“旅馆就在前面不远了,大家都在等着呢。回去处理下伤口,喝口热汤压压惊!保证服务周到!”

他脸上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诡异莫测,那热情洋溢的话语,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冰冷的蛇,缠绕上两人的心头。

许墨泽绷紧了身体,左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武器的把柄上。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们急需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来评估形势,以及……弄清楚这个钱老板,还有那个午夜安眠旅馆,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带路。”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像朵假花,“好嘞!两位贵客,这边请!小心脚下!”他转身,迈着一种略显漂浮的步伐,率先走入了那条幽深的岔路。

两人保持着戒备的距离,跟了上去。

空气中,那混合着劣质香水、陈旧布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味的味道,从钱老板身上飘散开来,令人作呕。

穿过曲折的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以及一扇镶嵌在厚重金属墙壁中,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橡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个歪歪斜斜的招牌—午夜安眠。

钱老板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砰”声,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扑面而来的气息混杂着浓重的霉味、廉价熏香刺鼻的甜腻,以及一股食物油脂冷却后的齁腥,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暖流。

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一个装潢陈旧,宛如上个世纪初的大堂。

破败的丝绒沙发蒙着厚厚的灰尘,壁纸剥落处露出下面更深沉的污渍,一盏壁灯发出苟延残喘的昏黄光晕,灯罩边缘结满了蛛网。

寅虎和银蛇果然在。

寅虎靠墙站着,双臂抱胸,脸色铁青,眼神像受惊的野兽般警惕地扫视着门口。

看到许墨泽和温芷进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但这份松懈转瞬即逝,被许墨泽手臂上刺目的血色和温芷的狼狈彻底点燃。

他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声音带着一种异常的急切和关切:“零度!笑猫!操!你们伤得重不重?那鬼地方……”

他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瞥到搓着手的钱老板,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但那眼神里的焦躁和不合时宜的仗义却浓得化不开。

银蛇坐在一张褪色的单人沙发里,状态更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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