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青石板
陈建军被晓峰当众驳了面子,又被董慧琳戳中旧事,回去后越想越气。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指节在红木桌面上敲得邦邦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还有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竟敢让他难堪。
“去,把那个姓董的女人‘教训’一下,再把郑连忠家那个小丫头带过来。”他对保镖使了个眼色,阴恻恻地补充,“别弄出人命,但得让他们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那天傍晚,董慧琳去巷口接相宜放学,刚走到老槐树下,就被两个蒙面人堵住。她下意识把相宜护在身后,却被其中一人狠狠推倒在地,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瞬间渗出血来。相宜吓得大哭,被另一个人捂住嘴抱走时,还在拼命蹬腿喊“董奶奶”。
郑连忠在铺子里听见动静冲出来时,只看到董慧琳趴在地上,额头的血混着眼泪往下淌。“相宜呢?相宜被他们带走了!”董慧琳抓着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晓峰赶回时,正撞见郑连忠背着董慧琳往医院跑。他听完前因后果,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陈建军这个畜生。”他咬着牙,转身就要往新区冲,却被郑连忠拽住。
“别冲动。”郑连忠的声音哑得厉害,“他要的是你,我们去跟他谈。”
陈建军的别墅在城郊,铁艺大门后站着四个保镖。晓峰和郑连忠被带进客厅时,相宜正缩在沙发角落,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他们立刻哭喊着扑过来。陈建军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抬眼扫过他们:“想带孩子走?简单,晓峰,给我磕三个头,再发誓这辈子消失,我就当没见过你。”
晓峰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腹的老茧几乎要嵌进肉里。郑连忠把相宜护在身后,往前一步:“陈总,孩子是无辜的。当年的恩怨,我们不掺和,但你动老人和孩子,不觉得亏心吗?”
“亏心?”陈建军嗤笑一声,“我这辈子,就没为谁亏过心。”他放下茶杯,盯着晓峰,“磕不磕?”
晓峰看着相宜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郑连忠鬓角的白发,喉结滚了滚。就在他膝盖要弯下去的瞬间,郑连忠按住了他的肩膀。“我替他磕。”老人的声音平静却坚定,说着就要弯腰,却被晓峰一把扶住。
“郑叔!”
“够了。”陈建军不耐烦地挥手,“看在那丫头哭得心烦的份上,滚吧。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回去的路上,相宜紧紧攥着晓峰的衣角,小声问:“晓峰哥,那个坏人为什么要抓我?”晓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以后不会了,哥保护你。”
董慧琳在医院缝了五针,额头缠着纱布,却还惦记着铺子里的活计。晓峰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听着郑连忠在走廊打电话,说陈建军的公司最近在竞标一个大项目,手续做得滴水不漏。他忽然停下手,苹果皮断了一截。
“郑叔,陈建军的公司,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郑连忠走进来,叹了口气:“他那人精得很,表面功夫做得足。”
晓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董慧琳,眼神沉了下来:“我在里头认识个狱友,以前是做审计的。他说,越是看起来干净的公司,底下越可能藏着东西。”
接下来的半个月,晓峰没再去找陈建军。他白天在钳工坊帮郑连忠打下手,晚上就骑着那辆旧自行车,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他找到母亲以前住过的老房子,翻出压在箱底的旧账本;他蹲在陈建军公司的后门,跟收废品的大叔打听废纸里的单据;他甚至托以前的朋友,查到了陈建军公司十年前的税务登记信息。
那些零碎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渐渐在他手里拼出轮廓——陈建军的公司常年通过关联企业虚增成本,还把部分收入转入海外账户,光是近三年的偷税金额,就足够让他牢底坐穿。
那天晚上,晓峰把一叠复印的证据放在郑连忠面前。昏黄的灯光下,老人的手指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抬头看他:“想好了?”
晓峰点头,眼底没有丝毫犹豫:“他能对老人孩子下手,就不配站在阳光下。”
第二天一早,晓峰拿着证据走进了税务局。接待他的同志翻看材料时,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证据很关键,我们会立刻核实。”
半个月后,陈建军的公司被查封的消息传遍了全城。据说他被带走时,还在办公室里撕着那些“优秀企业家”的奖牌。
晓峰去医院接董慧琳那天,阳光正好。相宜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手里举着晓峰新打的铜制小蝴蝶。郑连忠走在董慧琳身边,低声说着铺子里的事。晓峰跟在后面,看着巷口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忽然觉得心里那片积了多年的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晓峰,愣着干啥?回家吃饭了!”董慧琳回头喊他,额头上的疤痕淡了许多,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
晓峰快步跟上去,走进了那片暖融融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