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簪与残灯。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晓峰攥着钢管坐在钳工坊的门槛上,指腹一遍遍蹭过冰冷的管壁,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起身将磨得锋利的一端用破布缠好。

郑连忠一整夜没合眼,晨光里老人的背更驼了,他把一沓皱巴巴的存折推到晓峰面前:“这是我这辈子攒下的,虽然不够,但多少是个念想……”

“郑叔,您收着。”晓峰打断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去去就回。”

东郊仓库积着半尺厚的灰,铁门被铁链锁着,锈迹在阳光下泛出暗红色。晓峰提着沉甸甸的帆布包站在空地上,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

“钱带来了?”陈建军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他靠在堆成山的纸箱上,脚边放着根沾了血的木棍。相宜蜷缩在角落,校服裤的裤脚渗出暗红的血,小腿不自然地扭曲着,看见晓峰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晓峰哥……”

“钱在这里。”晓峰把帆布包扔过去,目光死死盯着相宜的腿,“放她走。”

陈建军踢了踢钱袋,忽然笑出声:“五十万就想赎人?晓峰,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是谁把我送进去的?”他用木棍挑起相宜的下巴,“这丫头细皮嫩肉的,打断条腿算轻的。”

晓峰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钢管的手猛地扬起。两个保镖刚扑过来,就被他用尽全力砸倒在地。钢管带着风声劈向陈建军,却被对方侧身躲开。

“来得正好,我正想好好跟你算算账。”陈建军从后腰抽出把匕首,寒光直逼晓峰面门。

仓库里顿时响起铁器碰撞的脆响。晓峰红着眼扑过去,钢管一次次砸向陈建军的要害,却因急火攻心渐渐失了章法。匕首划破他的胳膊,血顺着袖管淌进掌心,握钢管的力道却越来越紧。

“相宜,闭上眼睛!”他嘶吼着撞上陈建军,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到地上。陈建军按住他的肩膀,匕首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晓峰哥!”相宜尖叫着扑过来,却被陈建军一脚踹开。

就是这瞬间的分神,晓峰猛地翻身将陈建军压在身下,钢管带着全身的力气砸向他的后脑。陈建军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晓峰踉跄着爬起来,刚跑到相宜身边,就被身后突然爬起的保镖用铁棍击中后脑。眼前猛地一黑,他栽倒在地前,只看见相宜伸出的小手。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的门被猛地推开。郑连忠拄着拐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董慧琳,两人看到满地狼藉时,腿一软差点跪下。

“相宜!晓峰!”董慧琳冲过去抱住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摸到她腿上的血时,声音都在发颤。郑连忠颤抖着掏出手机,按下了110和120,浑浊的眼泪滴在晓峰染血的脸上:“孩子,撑住啊……”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仓库上空的死寂。董慧琳抱着相宜蜷缩在救护车的角落里,看着医生给小姑娘固定断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郑连忠站在警车旁,把那个装着证据的木箱递给警察,声音嘶哑:“同志,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了一夜。晓峰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抽动,像是在梦里还在抓着什么。相宜的病房就在隔壁,小姑娘打着石膏的腿悬在支架上,每次护士换药时,都会咬着嘴唇不吭声,只是望着窗外,盼着那个总给她做铜发卡的哥哥能快点醒过来。

老槐树下的钳工坊还亮着灯,只是这次,等的人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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