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残片

董慧琳守在两张病床中间,夜里几乎没合眼。晓峰头上的纱布渗着暗红,呼吸时胸口起伏微弱;隔壁床的相宜总在浅眠中蹙眉,打了石膏的腿悬在支架上,稍一动弹就疼得抽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不肯出声。

“相宜,渴不渴?”董慧琳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湿她的嘴唇。小姑娘摇摇头,目光越过她看向晓峰的病房门,声音细若蚊蚋:“晓峰哥……他会醒吗?”

“会的,医生说只是脑震荡,会醒的。”董慧琳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耳尖,心里像被什么揪着疼。她凌晨跟着郑连忠赶到仓库时,相宜的校服裤都被血浸透了,现在石膏从大腿打到脚踝,医生说至少要躺三个月,能不能完全恢复还难说。

正说着,晓峰的病房传来动静。董慧琳赶紧跑过去,只见他睁着眼躺在床上,眼神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像是不认识周遭的一切。

“晓峰?你醒了!”她扑到床边,声音发颤。

晓峰转过头,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是……谁?”

董慧琳的心猛地一沉。医生说过脑震荡可能引发短暂失忆,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彻底。“我是慧琳阿姨啊,你不记得了?”

他摇摇头,目光扫过自己缠满纱布的胳膊,又落在床头的钢管上——那是警察作为证物暂时存放的,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董慧琳正要开口,相宜拄着拐杖挪到门口,石膏腿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她看到醒着的晓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晓峰哥!”

晓峰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带着警惕:“你是谁?”

相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踉跄着想去抓晓峰的手,却被石膏的重量拽得差点摔倒。“晓峰哥,你怎么了?我是相宜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晓峰别开脸,显然对这个哭哭啼啼的陌生女孩感到困惑。董慧琳赶紧扶住相宜,眼眶也红了:“相宜,晓峰他……暂时忘了些事,别逼他。”

小姑娘咬着嘴唇,硬生生把哭声憋回去,只是望着晓峰的眼神像被雨打湿的小鹿,满是委屈和惶恐。

与此同时,警局里的郑连忠刚做完笔录。他把那个装着陈建军团伙走私证据的木箱推到警察面前,里面的账本和交易记录都泛黄了,是他这几年偷偷攒下的。“陈建军这群人,早就该抓了。”老人的声音疲惫却坚定,“晓峰上次把他送进去,是为民除害,这次……他也是为了救相宜。”

警察叹了口气:“郑大爷,您放心,陈建军虽然伤得重,但脱离危险了,等他醒了我们会立刻提审。只是晓峰这边,防卫过当的责任恐怕……”

“责任我来担!”郑连忠猛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顿出声响,“那孩子是为了救人,他没错!”

窗外的阳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在老人佝偻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想起晓峰小时候总蹲在钳工坊门口看他打铁,手里攥着块废铜片,说要给相宜做个最漂亮的发卡。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么暖。

医院里,相宜终于肯乖乖躺回床上。董慧琳给她削苹果,她却盯着晓峰病房的方向出神,忽然轻声说:“慧琳阿姨,晓峰哥会不会永远都不记得我了?”

“不会的。”董慧琳把苹果切成小块递过去,“等他好起来,我们带他回钳工坊,回老槐树下,他一定会想起来的。”

话音刚落,晓峰病房里传来响动。两人跑过去,只见他正挣扎着要下床,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沾血的破布——那是他当初缠在钢管锋利一端的布。

“你要去哪?”董慧琳连忙按住他。

晓峰的眼神依旧茫然,却带着一种执拗:“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有个地方,有个人,在等我回去。”

相宜看着他手里的破布,突然想起那根被他磨得锋利的钢管,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知道,就算晓峰忘了所有事,心里那点要保护她的念头,大概还像火种一样,没被熄灭。

老槐树下的钳工坊还亮着灯,郑连忠从警局回来后,就一直坐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晓峰没做完的铜发卡。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相宜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他不知道晓峰什么时候能想起一切,也不知道相宜的腿能不能彻底好透,但他知道,只要这灯还亮着,总有一天,孩子们会回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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