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财

三天时间像磨钝的刀子,一下下割在晓峰心上。他白天去镇上扛水泥,一袋袋往三楼送,汗水浸透的褂子能拧出半盆水,晚上就在废品站分拣垃圾,指甲缝里嵌满黑泥,洗都洗不掉。可这点钱连利息都不够,刀疤脸的人每天都在村口晃悠,看他的眼神像盯着块砧板上的肉。

这天收工回来,晓峰路过巷口,被蹲在墙根的二柱子拽住了。“峰哥,试试?”二柱子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彩票,眼里闪着光,“我昨儿中了五十块,够买两斤肉了。”

晓峰甩开他的手,喉结滚了滚:“我没闲钱。”

“就五块钱一张,万一中了呢?”二柱子把一张塞进他手里,“你看你这几天熬的,跟个鬼似的。刀疤脸那边催得紧,死马当活马医呗。”

晓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发颤。他这辈子就没碰过“运气”这东西,倒霉事倒是一茬接一茬。可看着二柱子期待的眼神,再想想妹妹哭红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摸出兜里仅有的五块钱,换了张彩票揣进裤兜。

夜里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彩票对着月光看。号码歪歪扭扭的,像他走投无路的人生。他自嘲地笑了笑,把彩票塞进枕头底下——就当是给这绝望的日子,留个荒唐的念想。

第二天去镇上兑奖,晓峰是被二柱子硬拉去的。布告栏前围了一堆人,他挤在后面,根本看不清中奖号码。直到二柱子扯着他的胳膊尖叫:“中了!峰哥你中了!头奖!五十万!”

晓峰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一闷棍打懵了。他抢过彩票,手指哆嗦着一个个对,数字没错,真的是头奖。周围的人涌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他却觉得耳朵里嗡嗡响,脚下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领奖金的时候,他把钱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布袋硌得胸口发疼。走到半路,刀疤脸带着人堵住了他,伸手就要抢。晓峰这次没躲,攥着布袋的手青筋暴起:“钱我带来了,欠你们多少,一分不少给。但从今往后,再敢碰我和我妹一下,我拼了命也得拉你们垫背!”

刀疤脸看着他眼里的狠劲,又掂量了下布袋的分量,嗤笑一声接过钱,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晓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脸哭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能喘出来了。

回到家时,相宜正坐在院里缝补衣服。晓峰把剩下的钱放在桌上,声音还有点抖:“相宜,债还清了。”

相宜愣住了,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董慧琳走出来,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晓峰,眼眶慢慢红了。

那天晚上,董慧琳做了满满一桌菜,相宜把爷爷留下的铜发卡别在头上,小雏菊的形状在灯光下闪着光。晓峰看着妹妹脸上的笑,突然觉得,原来生活真的会在绝境里,给人留一扇窗。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心里盘算着:先给相宜买身新衣裳,再把漏风的窗户修修,剩下的存起来,供相宜读书——她总说想当老师,以后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窗外的月光还是老样子,可照在人身上,终于不再带着寒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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