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博的灾祸
晓峰推开门的一瞬间,相宜正趴在桌边写作业,铅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小的摩擦声,骤然一顿。她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伤,手一抖,“啪嗒”一声,铅笔掉在桌面上。
“哥!”女孩猛地站起来,凳子被撞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刮地声。她小跑着冲到晓峰面前,手指刚触及他眼角那片淤青,又迅速缩了回去,“他们……又打你了?”声音颤抖着,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宣纸,“王爷爷那儿的钱……是不是被抢走了?”
晓峰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脚步沉重地往炕边挪去:“别问了。”
“怎么能不问?”相宜的声音带着哭腔,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
“跟你没关系。”晓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话还没说完,里屋的帘子忽然被掀开,董慧琳探出身子来,看到晓峰的模样,眉头皱得像是拧紧的麻绳。
“相宜,先让你哥坐下。”她快步走过来扶住晓峰,把他按到炕沿上,转身去拿药瓶,嘴里念叨着,“多大的人了,还学不会躲远点?”
相宜咬着嘴唇站在一旁,眼泪越掉越凶。董慧琳用棉球蘸了药酒,在晓峰背上轻轻擦拭,低声问道:“刀疤脸那些人没追到家里来吧?”
晓峰摇了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憋出一句:“婶,我后悔了。”
董慧琳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药酒瓶子微微倾斜。
“我不该去赌的……”晓峰的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那天要是没去村口的赌局,就不会欠他们的钱,爸也不会……”
他猛地闭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前浮现出郑连忠倒下的画面——老头儿指着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最后一句话还是骂人的,“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然后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下去,手里的铜发卡摔在地上,花纹才敲了一半。
“爸就是被我气死的……”晓峰突然挥起拳头砸向自己的膝盖,力道大得震得炕沿“咚”地一响。
“过去的事别钻牛角尖。”董慧琳长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背,“你爸临走前还说,你是个知道疼妹妹的好孩子,让你好好护着相宜。”她转头看向相宜,语气缓和了些,“丫头,别哭了,让你哥冷静冷静,他会想办法的。”
相宜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转身端了一盆热水放在晓峰脚边,小声说:“哥,泡泡脚能舒服点。”
夜深了,相宜蜷缩在被窝里,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掏出那枚铜发卡。发卡是连忠一点点敲出来的雏菊形状,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却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铜锈味道。她把发卡贴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渐渐温热起来,泪水沾湿了金属表面。
“爸……”她咬着唇低低抽泣,“哥今天又挨打了……他说他后悔了……如果你还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发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相宜攥着发卡蜷成一团,哭声压得很低很低,生怕隔壁的晓峰会听见。
其实晓峰根本没睡着。他躺在炕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细微抽泣声,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最终,他悄悄坐起身,披了件衣服出了门。院子里的老槐树静悄悄地立着,月光洒在地上如水银般明亮。他蹲下来,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三天。他盯着地上的月光,手掌掐得青筋暴起。不管怎么样,就算是卖血、扛最重的活,他也一定要把钱凑齐。他不能再对不起相宜,更不能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