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哀求
书房内,叶霆渊那句低沉而直击灵魂的诘问——“现在,你信我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楚婷心中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她看着他那双在烟雾散尽后、清晰映照着自己身影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有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有深沉的保护欲,甚至……一丝被误解的隐痛?——让她长久以来筑起的、名为“壁垒”的心防,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信他吗?
在目睹了他雷霆万钧的手段,在看到了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在经历了今晚这生死一线的惊魂后……她还能像从前那样,固执地将他拒于千里之外吗?
楚婷的嘴唇微微翕动,一个答案似乎就在唇边呼之欲出。然而,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敲门声,如同骤雨般猛烈地砸在书房厚重的实木门上!打破了书房内凝重的寂静,也瞬间打断了楚婷即将出口的话语!
敲门声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和绝望!伴随着一个女人带着哭腔、嘶哑变调的呼喊:
“楚婷!楚婷!开门!求求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楚婷——!”
是许棠初的声音!
楚婷和叶霆渊的目光同时一凝!叶霆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楚婷则是心头猛地一沉!许棠初?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且……听这声音,状态明显不对!
敲门声还在疯狂地持续着,伴随着许棠初越来越凄厉的哭喊:“楚婷!求求你!开门!让我见见他!让我见见宇川!我知道他在这里!求求你!放了他!放了他吧——!”
宇川?傅宇川?!
楚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许棠初是为傅宇川而来?!她知道了什么?!
楚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她看了一眼叶霆渊。叶霆渊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她处理。他显然不想在这种时候出面。
楚婷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楚婷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许棠初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副温婉优雅、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眼线晕染开,如同两道黑色的泪痕挂在惨白的脸上。身上的香奈儿套装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和不明污渍,一只高跟鞋的鞋跟甚至断裂了,歪斜地挂在脚上。她整个人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哀求!
看到楚婷开门,许棠初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抓住楚婷的手臂,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楚婷的皮肉里!
“楚婷!楚婷!求求你!求求你放了宇川!放了他吧!”许棠初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我知道他做错了!我知道他该死!但是……但是求求你!放过他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放了他!”
她说着,竟真的双膝一软,就要往地上跪去!
楚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惊得后退一步,手臂用力,强行架住了她下跪的身体!她看着许棠初这副失魂落魄、涕泪横流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愤怒和警惕!
“许棠初!你冷静点!”楚婷的声音冰冷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傅宇川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他勾结军火走私集团,策划恐怖袭击,绑架我,甚至用枪指着晴晴的头!他罪无可恕!谁也救不了他!”
“不!不是的!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逼的!都是叶霆渊!是叶霆渊逼他的!”许棠初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用力摇晃着楚婷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辩解和疯狂,“宇川他……他只是想保护傅家!他只是想……想得到他应得的东西!他那么爱你!楚婷!他那么爱你啊!他怎么会真的伤害你?!都是误会!都是叶霆渊的阴谋!是他陷害宇川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
“爱我?”楚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厌恶,“许棠初,收起你那套自欺欺人的把戏!傅宇川爱的是权力!是金钱!是他自己那膨胀到极点的野心!他利用你,就像利用我一样!你醒醒吧!”
“不!不是的!”许棠初猛地摇头,泪水飞溅,“他爱我!他亲口说的!他说过要娶我!他说过要给我最好的生活!他说过……他说过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他的!楚婷!是你!是你一直霸占着他的心!是你让他痛苦!让他疯狂!都是因为你!”
许棠初的指责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刺向楚婷!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嫉妒和怨恨,仿佛楚婷才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楚婷看着眼前这个完全被嫉妒和幻想蒙蔽了双眼、彻底失去理智的女人,心中只觉得一阵悲凉和可笑。她用力甩开许棠初死死抓着自己的手,声音冰冷而决绝:“许棠初,你疯了!傅宇川犯下的是滔天大罪!他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谁也救不了他!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不!我不走!”许棠初被甩开,踉跄了一下,却又再次扑了上来,这次她直接抱住了楚婷的腿!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放声大哭,“楚婷!我求求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看在我……我曾经也真心把你当姐姐的份上!你放过宇川!只要你放过他!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把许家的股份都给你!我把我的命给你!求求你!求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他!没有他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整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许家大小姐的清高和骄傲?那份扭曲的爱恋和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她所有的尊严和理智。
楚婷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抱着自己腿、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厌恶,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疲惫。她为傅宇川那样的人渣,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值得吗?
“许棠初,”楚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听清楚。傅宇川的结局,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叶霆渊能决定的。是他自己选择的。他背叛了法律,背叛了良知,背叛了所有人对他的信任。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谁也救不了他。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用力抽出自己的腿,转身就要关上书房的门。
“不——!!”许棠初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尖叫!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如同疯魔般再次扑向楚婷!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楚婷,而是楚婷身后那扇半开的书房门!她似乎想冲进去,想找到那个她以为被囚禁在里面的傅宇川!
“宇川!宇川!你在哪里?!我来救你了!宇川——!”
就在许棠初即将撞开书房门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从书房内伸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许棠初纤细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冰冷力量!
许棠初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扼住!她痛呼一声,惊恐地抬头望去!
叶霆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边。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挡在门口,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冻结灵魂的冰冷和漠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棠初,如同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滚。”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淬了冰的利刃,从他薄唇中吐出。
许棠初被叶霆渊那冰冷的眼神和强大的气场震慑得浑身一僵!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甚至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叶霆渊,如同被冻僵的鱼。
叶霆渊手腕微一用力,如同丢开一件垃圾般,将许棠初猛地甩开!
许棠初踉跄着倒退几步,重重地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痛呼一声,瘫软在地。
叶霆渊不再看她一眼,目光转向楚婷,声音低沉而平静:“处理掉。”
楚婷看着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许棠初,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消散了。她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安保人员。
就在这时,瘫在地上的许棠初,仿佛被叶霆渊那冰冷的“处理掉”三个字刺激到了最后的神经!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污渍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极其诡异、扭曲到极点的笑容!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怨毒,死死地盯着楚婷和叶霆渊!
“哈哈哈……处理掉?你们想处理掉我?”许棠初的声音嘶哑尖锐,如同夜枭啼哭,“叶霆渊!楚婷!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你们以为傅宇川完了,你们就高枕无忧了吗?!做梦!”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着,指着楚婷,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诅咒:“楚婷!你这个贱人!你抢走了宇川的心!你毁了他!你不得好死!你等着!你会遭报应的!你和你那两个小贱人妹妹!你们都会不得好死!哈哈哈……”
她又猛地转向叶霆渊,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叶霆渊!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掌控一切?你以为你能保护她?我告诉你!你保护不了!你永远保护不了!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因为你!一个一个!不得好死!哈哈哈……”
疯狂而恶毒的诅咒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叶霆渊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整个走廊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楚婷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许棠初竟然敢诅咒晴晴和暖暖?!
“闭嘴!”楚婷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如刀!
然而,许棠初仿佛已经彻底疯了,她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是歇斯底里地狂笑着,重复着那些恶毒的诅咒:“不得好死!你们都会不得好死!哈哈哈……”
叶霆渊面无表情地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玄关阴影里的枭鹰女工,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许棠初身后。她面无表情,一记精准的手刀,快如闪电地劈在许棠初的后颈!
许棠初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的疯狂和怨毒瞬间凝固,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枭鹰女工伸手扶住她瘫软的身体,动作利落地将她架起,如同拖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带下去。”叶霆渊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清理干净。”
“是。”枭鹰女工沉声应道,架着昏迷的许棠初,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楚婷和叶霆渊两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疯狂气息和恶毒诅咒。
楚婷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后怕!许棠初最后那恶毒的诅咒,如同毒蛇的信子,狠狠噬咬着她的心脏!她不怕诅咒自己,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妹妹!
叶霆渊缓缓转过身,看向楚婷。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但深处似乎翻涌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看到了楚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担忧。
“她疯了。”叶霆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疯子的诅咒,不必理会。”
楚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叶霆渊说的是事实。但许棠初的疯狂和傅宇川的背叛,让她对人性之恶有了更深的认识,也让她对未来的潜在威胁更加警惕。
“她……会怎么样?”楚婷看着许棠初消失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精神病院。”叶霆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或者……一个永远无法再开口的地方。”
楚婷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叶霆渊的手段。许棠初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但……想到她刚才那副疯狂扭曲的样子,楚婷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散了。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她抬起头,看向叶霆渊。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刚才许棠初那句“你永远保护不了”的诅咒,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叶霆渊,”楚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你刚才问我的问题……”
她顿了顿,迎视着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信你。”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叶霆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激起了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第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