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微澜与无声的守护
马尔代夫芙拉瓦西岛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黄金,慷慨地倾洒在洁白细腻的沙滩和蓝得令人心醉的潟湖上。瑞吉酒店的水屋如同珍珠般散落在清澈见底的海面上,私密而奢华。海风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拂过棕榈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混合着远处隐约的浪涛声,编织出一首慵懒惬意的热带催眠曲。
沈晴穿着一条 Zimmermann 白色蕾丝钩花镂空连衣裙,戴着一顶宽大的草帽,坐在水屋延伸出去的私人露台躺椅上。她手里捧着一本小说,目光却有些飘忽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陈泽宇一早就去参加酒店为VIP客人安排的深海钓鱼体验了,体贴地没有打扰她“补觉”和享受独处时光。
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的椰香和咖啡的醇香。侍者刚刚送来冰镇的新鲜椰子和一份精致的果盘。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如同旅行社的宣传海报。
沈晴轻轻吸了一口冰椰汁,清甜冰凉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她应该感到百分百的幸福和放松,就像她发在社交媒体上的那些照片一样。泽宇的安排无可挑剔,从行程到住宿到每一个细节,都极尽周到。他看着她时,眼神里的爱意和珍视也毫不作伪。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深处,总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不对劲。
这种感觉很模糊。就像最精密的仪器检测到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背景噪音。或许是泽宇事无巨细的安排,让她几乎不需要思考任何事,仿佛一个被精心呵护的、无需自主意识的娃娃?或许是他偶尔看向她时,那温柔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仿佛在确认她是否“足够开心”的评估意味?又或许,只是她自己……还没完全适应这种过于饱满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幸福?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不安。是自己想太多了吧?泽宇只是太爱她了,太想给她最好的。她应该感激,应该全心投入地享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楚婷发来的信息:
「晴晴,在干嘛?马尔代夫的阳光有没有把你晒成小黑猫?(偷笑)」
后面附了一张暖暖在苏黎世家里抱着玩具熊、对着镜头傻笑的照片。
看着姐姐看似随意的问候和暖暖可爱的照片,沈晴的心头莫名一暖,那丝细微的不安似乎被冲淡了些。她拿起手机,笑着回复:
「在躺尸晒太阳喝椰汁~(惬意)暖暖太可爱了!想捏!这里阳光好足,但我涂了三层防晒!(骄傲)」
她拍了一下手边的椰子和波光粼粼的海面,发了过去。
几乎同时,楚婷的信息又来了:
「那就好。别光躺着,酒店应该有瑜伽或者冥想课?或者就自己沿着沙滩散散步,找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别总让陈先生安排一切。(摸摸头)」
楚婷的话语看似随意,却像一根精准的针,轻轻刺中了沈晴心中那模糊的不安点。
别总让陈先生安排一切。
沈晴看着这句话,微微怔住。是啊……从抵达到现在,她的每一餐、每一个活动,甚至每天穿什么颜色的裙子搭配什么场景,泽宇都给出了“最佳建议”。她就像跟着一个完美导游,体验着最高端的行程,却……少了点什么。少了点自己偶然发现一间可爱小店的惊喜,少了点随心所欲改变计划的自由。
她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广阔的海面。心底那丝微澜,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
与此同时。
酒店后区,洗衣房巨大的工业烘干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洗涤剂和湿热蒸汽的味道。
枭鹰换了一身酒店后勤人员的白色制服,正一丝不苟地将烘干的毛巾分类折叠。他的动作标准、高效,如同机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双隐藏在低垂眼睑下的锐利眼眸,却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透过洗衣房敞开的通风百叶窗,捕捉着远处水屋露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
他看到她拿起手机,脸上露出浅笑(是在和楚小姐联系?)。他看到她又放下手机,望着海面出神,那明媚的笑容似乎淡去了一丝,眉宇间掠过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迷茫?
枭鹰折叠毛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她的情绪……有波动。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
是一种更细微的……不确定感?一种与周围完美环境略显疏离的……游离?
陈泽宇不在。是她独处的状态。
而独处时,那份被精心营造的幸福表象下,真实的情绪似乎才悄然浮现了一角。
枭鹰的心微微收紧。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安全威胁”,却同样牵动了他那根紧绷的神经。他宁愿看到她因为吃到不好吃的冰淇淋而皱眉头,也不愿看到她在这天堂般的环境里,流露出这种……被无形束缚着的、无法全然舒展的细微痕迹。
他想起了叶霆渊的指令:「确保沈晴……有独处和自由活动的空间。必要时,以酒店服务名义提供‘选择’。」
时机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完成手头的工作,将叠好的毛巾放入推车。然后,他推着车,如同最普通的后勤员工,走向通往客房区域的员工通道。
几分钟后。
一位穿着瑞吉酒店标志性白色制服、笑容亲切的女经理,端着一盘点缀着薄荷叶的欢迎特饮,出现在了沈晴的水屋露台入口。
“下午好,沈女士。”女经理的声音温和有礼,“打扰您休息了。这是酒店为您准备的夏日特调,希望您喜欢。”
“谢谢。”沈晴回过神,礼貌地笑了笑。
女经理放下饮品,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笑着说:“看到您似乎在享受宁静的时光,不想过多打扰。只是顺便想告知您,酒店今天下午在珊瑚花园有一个非常有趣的‘自主浮潜探索’活动,有专业的海洋生物学家带领,但全程鼓励客人根据自己的节奏和兴趣探索,没有固定路线和时间要求。另外,我们图书馆今天下午刚好有一场很小型的、关于马尔代夫当地海洋保护的非正式分享会,也很随意。当然,这些都只是建议,您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下午的时光。”
女经理的话语自然流畅,没有任何推销的意味,只是提供了两个听起来都很轻松、且强调“自主”和“随意”的选项。她说完,便礼貌地颔首,安静地退下了。
沈晴看着那杯清新的特饮,又回味着女经理的话。
自主浮潜探索?
非正式分享会?
按照自己的心意?
这些词语,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触碰了她心中那扇被“完美安排”悄然锁上的门。
她几乎没有犹豫,拿起手机,给陈泽宇发了条信息:
「泽宇,酒店这边有个自主浮潜活动听起来很有趣,我下午想去看看~你钓鱼加油哦!(笑脸)」
她发完信息,感觉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似乎一下子通畅了许多。她甚至带着一丝雀跃,开始挑选呆会儿浮潜要穿的泳衣。
远处,后勤监控室内一个不起眼的屏幕前(权限临时覆盖),枭鹰看着沈晴发出的信息和她脸上重新焕发出的、带着自主决定后的轻松神采,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关闭屏幕,转身融入后勤区忙碌的人流中。
他的任务完成了。
以一种她永远不会知晓的方式。
阳光依旧炽烈。
海风依旧温柔。
那细微的波澜,似乎已在无声的守护下,悄然抚平。
至少,在这一刻。
(第一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