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与誓言

沈晴的死,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毁灭性的暗涌与冰封。

楚婷在医疗团队的看护下苏醒,没有哭泣,没有嘶喊,只是睁着一双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望着病房苍白的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妹妹一同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医生说她身体无大碍,只是急痛攻心,精神受创极深。冯晚歌红着眼眶守在床边,一遍遍轻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直到叶霆渊走进病房,他身上还带着外面肃杀的气息,冷硬的轮廓在病房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走到床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拭去楚婷眼角无声滑落的一滴泪。

楚婷空洞的眼珠终于动了动,看向他。叶霆渊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要为她撑起整个坍塌世界的决绝:“我在。仇,我们一起报。她不会白死。”

楚婷闭上眼,更多的泪水涌出,浸湿了枕头。她反手抓住叶霆渊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没有说话,但那紧握的力度,传递着刻骨的恨意与同赴深渊的决心。

枭鹰抱着沈晴的遗体,在“猎狐”队员的护送下离开了那片废墟。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固执地亲自将她安置在归云庄最隐秘、最安静的停灵处。他没有流泪,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眸,仿佛被彻底抽走了所有光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和冰冷。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里,如同最忠诚的、失去主人的石像鬼。叶霆渊来过一次,看着枭鹰的模样,沉默良久,只留下一句:“给她报仇,需要你活着。也需要你清醒。”

陈泽宇是在新闻的边角料和上流圈子隐秘的窃窃私语中,得知沈晴死讯的。起初是震惊和一丝复杂难言的恐慌,毕竟一日夫妻。但很快,更多关于沈晴死状惨烈、以及其背后可能涉及叶霆渊、楚婷与某个庞大势力对抗的零碎信息传来,那点残存的、近乎本能的愧疚迅速被更强烈的自保意识淹没。他立刻命令手下彻底撇清与沈晴的所有关联,销毁可能留存的、能证明他们曾有过亲密关系的私人物品,并对外做出哀痛但克制的姿态,同时暗中加强了自身的安保,生怕被这场显然已升级到你死我活程度的争斗波及。沈晴的死,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需要小心避开的余震,而非锥心之痛。

沈晴(或者说,她曾希望的“沈曦”)的葬礼极其低调,近乎隐秘。没有媒体,没有无关宾客,只有楚婷、叶霆渊、枭鹰、冯晚歌以及少数几位绝对核心、值得信赖的属下。地点选在苏黎世远郊一座安静的墓园,新立的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沈曦 安息”,以及生卒年月。楚婷坚持用这个新名字,这是妹妹最后想成为的人。

葬礼那天下着小雨,天色灰蒙。楚婷一身黑衣,撑着黑伞,站在墓前,久久沉默。她没有哭,只是脸色苍白得透明,眼神望着那方小小的墓碑,仿佛要穿透泥土,再看妹妹一眼。叶霆渊站在她身后半步,同样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如松,沉默地分担着她所有的重量和悲伤。枭鹰站在更远处的一棵树下,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洗不掉血迹的作战服(他拒绝更换),雨水顺着他冷硬的短发和下颌滴落,他面无表情,目光空茫地落在墓碑上,又似乎穿透墓碑,落在了更虚无的远方。只有那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葬礼结束后,楚婷和叶霆渊没有回湖畔别墅,而是直接去了归云庄。主控室的气氛凝重如铁。沈晴的死亡,彻底点燃了叶霆渊和楚婷心中压抑的怒火,也让他们与“阿特拉斯”财团之间,再无任何转圜余地,唯有不死不休。

“枭鹰。”叶霆渊的声音在主控室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如同被启动的杀戮机器,枭鹰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光影交界处,他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眸看向叶霆渊,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亟待复仇的虚无。

“我要‘阿特拉斯’参与此事的所有人名单,精确到执行者、策划者、决策者。我要他们所有的秘密,肮脏的交易、非法的实验、隐藏的资产、见不得光的盟友。”叶霆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不限手段,不计代价。你亲自负责。”

“是。”枭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是他对怀中那具冰冷躯体的唯一告慰。

楚婷走到巨大的战略星图前,指尖划过上面代表“阿特拉斯”势力的光点,眼神锐利如刀:“商业上,全面开战。狙击他们所有核心项目,曝光他们的技术剽窃和违规操作,挖走他们的关键人才,切断他们的资金链。晴空资本的所有资源,无限量投入。我要他们在经济上,先感受切肤之痛。”

叶霆渊补充道:“‘曙光计划’提前启动最终阶段,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奠定胜局。沈晴的仇,要用他们的彻底失败和毁灭来祭奠。”

复仇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归云庄的情报网络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渗透“阿特拉斯”的各个层面;晴空资本联合叶氏集团以及被暗中拉拢的盟友,在全球金融市场和多个关键产业领域向“阿特拉斯”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法律、舆论、甚至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非常规手段,都被纳入这场复仇的序列。

然而,“阿特拉斯”作为盘踞多年的庞然大物,绝非易与之辈。他们迅速采取了反制措施,商业上的对抗升级为全方位的商战,暗地里的情报战和隐蔽行动也更加频繁和危险。双方都有损失,局面一时陷入胶着。

一天深夜,楚婷还在归云庄的临时办公室分析一份关于“阿特拉斯”某海外实验室的机密报告,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叶霆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她手边。

“你需要休息。”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眉头微蹙。

楚婷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碰那杯牛奶,目光依旧盯着屏幕:“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枭鹰那边有进展吗?”

“他找到了一条重要线索。”叶霆渊走到她身边,看向屏幕,“‘阿特拉斯’在东南亚有一个秘密生物药剂研发基地,名义上是研究热带疾病疫苗,但我们截获的片段信息显示,他们可能在进行某种基因靶向药物的非法人体试验,而且和针对政要、商业对手的‘意外’疾病或死亡有关。枭鹰怀疑,他们最初想从沈晴那里得到的,可能不止是‘曙光计划’的密钥,还有她作为某种罕见基因携带者(或许与她家族遗传有关)的研究价值。”

楚婷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们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晴晴?不仅仅是作为打击我们的棋子?”

“很有可能。”叶霆渊眼神冰冷,“陈泽宇那个健康报告,或许也不仅仅是隐私,可能涉及‘阿特拉斯’感兴趣的基因信息。枭鹰正在试图潜入那个基地,获取直接证据。如果成功,这将是扳倒‘阿特拉斯’的一枚重磅炸弹。”

楚婷握紧了拳头,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原来妹妹从始至终,都只是别人眼中可以随意利用、剥夺甚至毁灭的实验品和工具!这股认知带来的恨意,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

就在这时,冯晚歌敲門进来,脸色有些奇异,手里拿着一个快递文件袋。“楚总,叶总,刚刚收到的,加密送达,寄件人匿名,但邮戳是……沈小姐去世前三天,从她之前隐居的山间别墅附近邮局寄出的。”

楚婷和叶霆渊同时一震。楚婷几乎是抢过了那个文件袋,手有些发抖地拆开。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个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银质挂坠盒,以及一张存储芯片。

她打开挂坠盒,里面是两张小小的照片。一张是她和沈晴小时候的合影,两人都笑靥如花;另一张,是沈晴得知怀孕后,偷偷用手机自拍的侧影,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那是她从未示人的、最私密的情感瞬间。

楚婷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挂坠盒上。

叶霆渊接过存储芯片,插入专用读取器。里面是一段音频文件,点开,沈晴轻柔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响起:

“姐,如果你听到这个,那我大概……是做了个很勇敢,或者很傻的决定吧。别哭,姐姐,我最怕你哭了。”

“这个挂坠盒,是妈妈留给我们俩的,你说我总丢三落四,以前放你那里保管。现在,还给你。里面的新照片……是我偷偷拍的,本来想等宝宝出生后,给你一个惊喜。”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你和霆渊哥,还有……还有那些默默保护我的人,一定会尽力给我和宝宝最好的。可是,如果……如果因为我,让你们陷入危险,让你们不得不放弃很重要的东西,那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最好’。”

“姐,好好活着,连我的份一起。要幸福,真的。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还有……帮我和枭鹰说声对不起……和谢谢。对不起,让他看到那么糟糕的我;谢谢他,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给了我那么多安全感。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

音频到此结束,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和楚婷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

叶霆渊紧紧拥住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沈晴最后的话语,像最温柔的刀,切割着每个人的心,也让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和纯粹。

她至死,想的都是不拖累他们,希望他们幸福。

而他们,唯一能回报这份温柔与牺牲的,就是让那些将她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然后,带着她的祝福,在布满荆棘的路上,继续前行,直至真正的光明降临,或者,与黑暗同归于尽。

窗外,夜色如墨,仿佛预示着更激烈、更残酷的风暴即将来临。而沈晴留下的声音和影像,如同微弱却永不熄灭的星火,照亮着幸存者前行的路,也灼烧着他们复仇的灵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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