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婚纱静静地展现在柔光下，并非传统意义上铺天盖地的蓬蓬纱，也非极尽性感的紧身鱼尾。它更像是一件超越时代的艺术品，一件为楚婷量身定制的、流动的战甲。
主面料是某种特制的、泛着珍珠母贝般温润光泽的象牙白色真丝绶纹缎，厚重垂坠，质感高级。上半身是优雅的船领设计，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她清晰的锁骨和优美的肩颈线条，边缘镶嵌着与冠冕同源的古典切割钻石，细小而璀璨，如同将星河裁剪了一段锁在颈间。衣袖是精致的七分微喇袖，同样缀以细钻，袖口收紧，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
视线下移，腰线被一条镶嵌着更大颗钻石的铂金细链轻轻勾勒，并非刻意束紧，而是精准地强调了她本就流畅的腰臀比例。从腰际开始，裙摆以精准的A字形缓缓展开，线条干净利落。而最令人屏息的，是裙摆上那看似简约、实则耗费了三位大师数百个工时的刺绣。
远看，是起伏的、如同日内瓦湖清晨水波般的银白色暗纹。近看，才能发现那并非简单的波纹，而是用比发丝还细的银线、铂金线和极小的透明水晶，以失传的法国里昂梭织提花结合中国苏绣的针法，绣出的无限循环的、精密的电路板图腾与星辰运行轨迹。电路图腾代表着叶霆渊所在的领域与她“曙光计划”的科技内核，星辰轨迹则隐喻着寰宇、未来与无尽可能。两种元素以绝妙的方式交织融合，既现代又永恒，既理性又浪漫，在行走间，会随着光线的变化流淌出冰冷而神秘的光泽，仿佛裙摆自身在呼吸，在计算，在闪耀。
裙摆内部是多层特制的、极为轻盈的硬挺欧根纱和真丝衬裙，确保行走时步履生风，姿态挺拔，绝不会被笨重的裙撑或过多的布料所拖累。裙长刚好及地，后方有一个约一米五的、同面料同刺绣的典雅小拖尾，既保持了仪式感，又最大限度地方便行动。
“这是……” 冯晚歌一时失语，被这超越了单纯“美丽”范畴的设计震撼。
“力量与优雅的结合，过去与未来的对话。” 艾洛蒂轻声解释，眼中满是骄傲，“亲爱的，它只为等你。”
楚婷站在婚纱前，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处细节。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腰际那冰冷的钻石细链，又悬停在那片融合了电路与星辰的刺绣上方，没有触碰。她看到了设计师的巧思，也读懂了其中蕴含的、属于她和叶霆渊的独特叙事。
“穿上它。”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心。
在艾洛蒂和冯晚歌的帮助下，楚婷褪去晨袍。她先穿上一套量身定制的、如同第二层肌肤般的裸色无痕衬裙。然后，两人小心翼翼地托起那件沉甸甸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婚纱，从她的头顶缓缓套下。
真丝绶纹缎滑过皮肤的触感冰凉细腻，带着高级面料特有的矜持。婚纱的重量均匀地落在她的肩膀和身体上，并不轻飘，却奇异地给人一种沉稳的、被包裹和支撑的力量感。艾洛蒂在她身后，屏住呼吸，将隐藏的拉链缓缓拉至顶端，扣上那枚小巧而坚固的铂金暗扣。冯晚歌则跪下来，为她整理裙摆的每一个褶皱，调整衬裙的弧度，确保每一寸面料都熨帖垂顺。
当拉链合拢的最后一刻，房间里寂静无声。楚婷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镜中。
镜中的女人，已然不同。
婚纱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形，船领和微喇袖的设计让她看起来挺拔而高贵，又丝毫不显拘束。钻石的光芒在领口、袖口和腰间闪烁，与她头上的冠冕交相辉映。而裙身上那随着她细微呼吸仿佛在缓缓流淌的电路星辰刺绣，则赋予她一种超越凡俗的、如同来自未来或异次元的静谧神性。她的妆容清冷精致，眼神平静深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融合了女王般权威、新娘的圣洁，以及属于楚婷独有的、冷静睿智的强大气场。美丽已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令人望之屏息、心生敬畏的极致存在。
艾洛蒂的眼眶微微湿润，冯晚歌也忘记了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连那三位见惯了世间最奢华场面的妆发师，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对美的震撼。
楚婷静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望了几秒。她看到的不再仅仅是楚婷，也不仅仅是叶霆渊的新娘。她看到一个经历了至亲离丧、商海沉浮、生死搏杀，最终与另一个强大灵魂彼此确认、携手并肩的女人。婚纱是她战袍的延伸，是誓言的外化，是她走向人生下一个阶段的、最郑重的仪式装束。
她微微动了一下，裙摆上的电路星辰光影流转。她试着向前走了一小步，步伐沉稳，裙裾移动间带起微风，拖尾在身后划出优雅的弧线，毫无滞涩。
“很好。” 她评价道，语气依旧平静，但唇角那抹几不可察的、真实的弧度，泄露了她内心的满意。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冯晚歌立刻走过去，打开一条门缝。门外是沈雨菲。她也经过了精心的打扮，穿着一身淡藕荷色的简约礼服长裙，妆容清淡，手里拿着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显得有些紧张。
“姐姐……” 沈雨菲看到门内已经完全装扮好的楚婷，瞬间睁大了眼睛，呼吸一滞，整个人呆在原地，仿佛被那光芒摄去了心魄。
“雨菲，进来。” 楚婷转过身，面对着她。
沈雨菲这才如梦初醒，有些局促地走进来，目光却无法从楚婷身上移开。“姐姐……你……太美了……” 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不知是因为这极致的美，还是因为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为姐姐高兴，也难免想起另一个再无机会穿上嫁衣的妹妹。
楚婷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谢谢。” 她看向沈雨菲手中的盒子，“这是？”
“啊，这个……” 沈雨菲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打开天鹅绒盒子。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对极其精致的、用白金和细小的钻石镶嵌而成的——袖扣。造型是抽象的飞鸟掠过水面的瞬间，线条流畅灵动，鸟羽的部分用了密镶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而坚定的光芒。
“这是我……用你之前给我的一些材料，自己画了图，找相熟的老匠人打的。” 沈雨菲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不是值钱的东西，但我想……姐姐今天应该用得到。我看叶……姐夫他，似乎总是戴着袖扣。这个……是‘比翼’，也是‘归航’。”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着楚婷，“愿你们……并肩翱翔，也总有归处。”
楚婷看着那对袖扣，飞鸟的线条让她想起沈晴曾经画过的一些涂鸦，也想起叶霆渊书房里那些航空器的草图。这份礼物，不昂贵，却用心至极，融合了思念、祝福与对她们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
她接过盒子，指尖拂过那冰凉的金属和璀璨的钻石。“很漂亮，雨菲。谢谢，我很喜欢。” 她将盒子递给冯晚歌，“晚歌，收好。仪式前，记得拿给叶先生。”
“是，楚总。” 冯晚歌郑重接过。
一切准备就绪。窗外的阳光越发灿烂，庄园里隐约传来了乐队调试音准的乐声和远处宾客低语般的嘈杂，如同潮水，渐渐漫上来。
楚婷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目光沉静，毫无波澜。她不是等待被迎接的公主，而是即将步入属于自己战场的主帅。婚纱是她的盔甲，钻石是她的锋刃，而心底那份与另一个人的“成交”与确认，是她无惧一切、直面所有目光与考验的底气。
“时间到了吗？” 她问，声音清晰平稳。
冯晚歌看了一眼加密的通讯器，上面是“幽灵”团队发来的精确时间表。“还有十五分钟，楚总。叶先生那边已经准备就绪。”
楚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艾洛蒂，冯晚歌，沈雨菲，三位沉默的妆发师。她微微颔首：“辛苦各位。”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扇即将通向婚礼仪式场、通向叶霆渊、也通向他们共同未来的房门，静静地等待着。
最后的秒针，开始滴答作响。寂静的准备室内，只余下婚纱上钻石与刺绣折射阳光的细微声响，以及一个女人平稳而有力的呼吸。世纪婚礼的华章，即将由她，亲手推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