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共饮

星河瀑布般的模拟天光逐渐淡去,恢弘的交响乐章也化作余韵,最终归于寂静。悬浮棱柱内的星云与数据流定格成那个全新的、不断微妙变幻的星系图案,如同一个无声的徽记,烙印在这场世纪婚礼的上空。

叶霆渊依旧紧握着楚婷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绸手套传递,稳定而灼热。他侧过头,目光在她被钻石冠冕光芒映亮的侧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转向下方那些依旧沉浸在震撼余波中的宾客。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却带着无需言喻的威压与宣告——仪式已成,礼毕。

无需司仪引导,两人默契地转身,并肩步下那黑色的镜面平台。波光粼粼的通道在他们脚下自动延伸,指向庄园主建筑后方另一处被精心布置的区域——婚礼午宴的场所。宾客们,无论是见惯风浪的财阀巨擘,还是隐世家族的耆老,此刻都沉默地起身,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对新人离去的背影。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一种被巨大能量场笼罩后的肃穆与深思。这场婚礼所展示的,远不止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一种全新联盟形态的诞生,冰冷,强大,坚不可摧。

午宴设在庄园内一个透明的玻璃穹顶宴会厅内。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真实的日内瓦湖光山色,与室内精心营造的“星空”与“数据”主题交相辉映。长桌并非传统样式,而是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个较小的圆桌,每桌只安排四到六人,确保私密性。桌上没有堆叠的鲜花,只有剔透的水晶器皿,和中心缓缓旋转的、投射出微观星河或分子结构全息影像的小型装置。食物极致精致,却摒弃了浮夸的造型,每一道都如同艺术品,注重食材本味与创新搭配。

楚婷和叶霆渊没有分开敬酒,也没有安排繁琐的程序。他们只是并肩站在宴会厅入口内侧稍高的一个简约平台上,接受宾客的简短致意。流程被压缩到极致,每个人上前,或真心或假意地道贺,与新人举杯相碰,浅酌一口,便由侍者引领入座。叶霆渊的话极少,通常只是颔首,或一句“多谢”。楚婷则保持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偶尔与相熟者如林薇、艾洛蒂交换一个眼神,与沈雨菲轻轻碰杯时,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慰性地按了按。

冯晚歌和艾伦如同最精密的仪仗,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掌控着全场节奏,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过度打扰新人,或让气氛偏离既定的轨道——尊崇、简洁、高效。

直到那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代表(一位极少公开露面的隐退长老)拄着手杖走上前。他没有举杯,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灰蓝色眼睛,仔细地打量了叶霆渊和楚婷片刻,然后用带着古老法语口音的英语缓慢说道:“叶先生,楚女士。我见过许多联盟,基于利益,基于恐惧,基于欲望。但你们二位……”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像两颗原本独立运转的恒星,决定共享轨道。这很罕见,也很……危险。祝你们不会在引力的撕扯中毁灭,而是创造出新的宇宙法则。”

这番近乎预言又带着警告的话,让周围的空气微微一凝。叶霆渊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倾身:“承您吉言。新法则,总是需要冒险者去书写。”

楚婷则淡淡接口:“毁灭或创造,本就是一体的两面。我们接受所有可能性。”

老人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在管家的搀扶下走向自己的席位。这个小插曲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很快平息,却让在场所有有心人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这场结合的分量。

午宴在一种高效而克制的氛围中接近尾声。甜品是分子料理呈现的“星空巧克力”,在口中化作清凉的银河。当最后一道咖啡与茶饮被呈上时,叶霆渊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水晶杯。清脆的响声并不大,却奇异地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

“感谢各位今日莅临。”叶霆渊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扩音设备清晰传出,不高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与楚婷,谨以此杯,”他举起杯,杯中并非香槟,而是澄澈的矿泉水,“敬不可预知的未来,敬必将由我们共同掌控的命运。”

言简意赅,甚至有些狂妄。但无人质疑。因为他身旁的楚婷,也举起了同样的水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眼神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确认。

两人同时将杯中的水饮尽。没有热烈的祝酒词,没有煽情的感谢,只有一种冷硬的、宣告式的姿态。

宴会至此,实质上已经结束。宾客们心领神会,开始陆续优雅地起身告辞。冯晚歌和艾伦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专车、保镖、离场通道,有条不紊。

当最后一位宾客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宴会厅内只剩下收拾残局的侍者和那对新人时,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也随之散去。楚婷轻轻呼出一口气,挺直了一整天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叶霆渊立刻察觉到了,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调整,从宣告式的紧握,变为更贴近支撑的包裹。

“累了?”他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好。”楚婷摇头,但眼底一丝极淡的倦色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高度集中应酬一整日后的消耗。

叶霆渊没再多言,牵着她,从宴会厅的侧门悄然离开,避开了可能还逗留在庄园其他区域的零星宾客和媒体(尽管他们被严格限制在庄园外围)。穿过一条私密的花园长廊,绕过主宅,来到一处相对独立、被茂密树木和流水声环绕的院落。这里才是他们今晚真正的下榻之处,一间完全按照两人偏好重新设计装修过的、兼具顶级安全性与私密性的套房。

套房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宁静的湖湾,此刻夜幕降临,真实的天幕上星光初现,与室内温暖的灯光交织。没有闹洞房的环节,没有起哄的人群,只有绝对的安静与私密。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楚婷终于可以卸下一些重量。她抬手,想取下头上的钻石冠冕,动作却因为持续一个姿势过久而有些僵硬。叶霆渊先一步抬手,极其小心地、仿佛对待易碎品般,帮她解开了固定冠冕的隐形卡扣,将那顶璀璨却沉重的头饰取下,放在一旁准备好的天鹅绒托盘上。

随着冠冕的离去,楚婷感觉头皮一阵轻松。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叶霆渊的手指随即落在了她的颈侧,带着适中的力道,轻轻揉按着她紧绷的肌肉。他的手法并不专业,却异常有效,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要不要先卸妆?”他问,目光落在她完美无瑕却难免带上了脂粉感的脸上。

楚婷抬眼看他,他礼服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衬衫和马甲,领结也松开了些,少了些白日的冷峻不可侵犯,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依旧亮得惊人,专注地只映着她一人。

“嗯。”她点头。脸上的妆虽然轻薄,但带了一整天,也有些不舒服。

叶霆渊牵着她的手,走进宽敞的浴室。巨大的镜前灯已经调至最柔和的模式,温水也被提前放好,升腾着袅袅热气。他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边,看着她。

楚婷也没觉得不自在。她站在镜前,开始慢条斯理地卸妆。先用专用的眼唇卸妆液敷在眼睛上,等待片刻,轻轻擦拭,露出原本清澈的眉眼;再用洁面乳打出泡沫,仔细清洗。随着一层层妆饰褪去,属于楚婷本身的、更真实的面容逐渐显现。白皙的皮肤,挺秀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角,还有那卸去唇釉后显得更柔软、却也透着一丝疲惫的唇。洗去铅华,她依旧是那个冷静、强大的楚婷,只是少了那份为仪式而存在的、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性,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叶霆渊一直静静地看着,目光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褪去保护层,露出最本质的、更动人心魄的美丽。

卸完妆,楚婷用温热的毛巾敷了敷脸,然后开始拆解盘发。那些固定的发夹数量惊人,她摸索着,有些费力。叶霆渊走了过来,站到她身后,接替了她的动作。

“我来。”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共鸣。

楚婷微微一顿,放下了手,任由他动作。他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甚至不小心扯痛了她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力度,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他一根一根地取下那些细小的发夹,解开复杂的发髻,让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当最后一缕头发获得自由,楚婷对着镜子,轻轻晃了晃脑袋,长发在肩头滑动,带起一阵清新的发香。镜子里,她素面朝天,长发披肩,身上还穿着那件华丽而沉重的婚纱,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叶霆渊的手没有离开,而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婚纱上那冰冷而神秘的电路星辰刺绣。他的目光在镜中与她交汇。

“这婚纱,”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很衬你。”

楚婷看着镜中他专注的眼神,以及自己身上这件耗费了无数心血与巧思的战袍,忽然想起艾洛蒂的话——“力量与优雅的结合,过去与未来的对话。”

“它让我想起我们的‘曙光计划’,还有你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星图。”她轻声说。

叶霆渊的唇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真实而柔软的笑意。“设计师说,灵感来源于我们第一次在‘归云庄’看的那份联合项目简报,和那天晚上的星空。”

楚婷微怔。她没想到,这件婚纱背后,还藏着这样一个细节。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尖。

沉默在浴室温暖的空气里蔓延,只有流水潺潺的声音。叶霆渊的手从她肩膀滑下,落到她腰侧,摸索着寻找那隐秘的拉链。楚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侧身,方便他的动作。

拉链缓缓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沉重的真丝绶纹缎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堆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如同一朵瞬间绽放又萎谢的、承载着星月与数据的花。露出了里面那件裸色的、如同第二层肌肤般的衬裙,和她优美的身体曲线。

空气似乎骤然升温。

叶霆渊的目光沉了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弯腰,捡起那件婚纱,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仔细地搭在旁边的衣架上。然后,他转过身,再次面对只穿着衬裙的楚婷。

浴室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形,长发披散,素颜清丽,眼神在卸下所有伪装后,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这个特殊夜晚的迷离。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他身上还穿着衬衫和马甲,带着晚宴残留的、极淡的雪茄与香槟气息,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味道。

“楚婷。”他低声唤她,不再是“楚总”,也不是全名,而是某种更私密的、只存在于这个空间的称呼。

“嗯?”楚婷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但耳根悄然染上了一抹薄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与仪式上那个庄重的、如同盖印的吻截然不同。它带着试探的温柔,又迅速转为不容抗拒的深入,仿佛压抑了整日的、乃至更久远时光的热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的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抵开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索求。

楚婷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便跟上了他的节奏。她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中,微微用力。这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旗鼓相当的回应,是确认,是挑战,也是邀请。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浴室里水汽氤氲,温度节节攀升。叶霆渊的手从她的腰际缓缓上移,抚过衬裙下柔滑的脊背,带起一阵战栗。楚婷同样没有闲着,她的手指解开了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颈间温热的皮肤。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叶霆渊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楚婷的脸颊染上了红晕,素颜下的肌肤透着动人的光泽,眼神却依旧清亮,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坦然的、甚至是挑衅的意味。

“洗澡。”她忽然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叶霆渊低笑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耳膜发痒。“一起?”他问,不是征询,而是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楚婷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主动拉开了他衬衫剩余的纽扣。

巨大的圆形浴缸早已注满了温度恰好的水,水面上漂浮着舒缓神经的香薰精油和新鲜的玫瑰花瓣(显然是冯晚歌的贴心安排)。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水中,所有外在的标签、身份、铠甲都被卸下。他是叶霆渊,她是楚婷。仅此而已。

最初的试探与生涩很快被本能与默契取代。水流成了最好的媒介,也成了最温柔的屏障。他们像两尾终于相遇的、孤独而强大的鱼,在温暖的水域中彼此探索、缠绕、追逐。他的吻落在她的颈侧、肩头,带着水珠的润泽和滚烫的温度;她的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背肌,感受着那蕴藏的惊人力量。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

水波荡漾,温度不断攀升。最终,叶霆渊将她从水中抱起,湿淋淋的,用宽大柔软的浴巾裹住,大步走向卧室。

卧室的穹顶是特殊设计的,此刻可以调成透明的模式,真实的星空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与床边柔和的氛围灯交织。他们跌入柔软如云的大床,浴巾散落。

星光洒落在楚婷光洁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清冷而神秘的光晕。叶霆渊撑在她上方,黑发微湿,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她的锁骨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火焰,那火焰深处,是极致的渴求,也是极致的珍视。

“楚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看着我。”

楚婷仰望着他,望进他眼底那片燃烧的星空。她没有躲闪,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全然的接纳与坦荡。她伸出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指尖描绘着他凌厉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他紧抿的、此刻显得有些脆弱的唇上。

“我在这里。”她轻声说,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许可,击溃了叶霆渊所有的自制力。他猛地低下头,再次吻住她,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狂野、深入,带着摧毁一切又重建一切的决心。他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按在枕边,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牢牢锁在身下,也锁进他滚烫的视线与气息里。

她不是被动承受者,在这场关乎灵魂与身体的激烈对话中,她同样在探索,在索取,在确认。

不知过了多久……

楚婷累极了,身体像散了架,精神却有种奇异的亢奋与松弛。她枕着他的手臂,目光透过透明的穹顶,望向那片真实的、浩瀚的星空。银河如练,横跨天际,无数星辰静静闪烁。

“看。”她轻声说,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慵懒沙哑。

叶霆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将她又往怀里搂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嗯。”

“像不像你书房里那张星图?”她问,指尖在他汗湿的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哪一张?”他问,声音同样低哑。

“最老的那张,边缘都磨毛了的那张。”楚婷回忆着,“你总盯着看的那张。”

叶霆渊沉默了片刻,才说:“那张标注的是‘归云庄’最初建立的几个备用安全星链轨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我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

楚婷画圈的手指停了下来。这是叶霆渊第一次主动提及他的母亲,那个在他口中几乎空白的存在。

她没有追问,只是更紧地贴向他,用身体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理解与陪伴。

叶霆渊似乎感受到了,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以后,”他在她发间低语,声音轻得像夜风,“那张星图,有你一半。”

楚婷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满足的弧度。“好。”她说。

星辉无声流淌,洒满相拥而眠的两人。激情褪去后,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充盈的安宁。

世纪婚礼的华章在午宴后落幕,而真正属于叶霆渊与楚婷的婚姻序曲,在这星光下的汗水与静谧中,才刚刚奏响第一个音符。未来漫长,但至少今夜,他们共享着同一片星辉,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在彼此怀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宿与宁静。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