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锦缠道
养心殿内,鎏金烛台上的红烛静静燃烧,烛泪沿着精致的蟠龙纹蜿蜒而下,暖黄的光晕如水般流淌,空气里浸透了松香与龙涎香的气息。小燕子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一双灵动的眼睛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紧紧盯着手中那册蓝布封皮的《聊斋志异》。
这是她前几日让紫薇从宫外给她捎进来的新鲜玩意儿。此刻,她正读到《画皮》一篇。殿内极静,唯有更漏滴水声和乾隆批阅奏折时,朱笔划过纸页的细微沙沙声。
小燕子起初看得入神,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渐渐地,她呼吸急促起来,捏着书页的手指也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这书生真是瞎了眼!”她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猛地从榻上弹起,一掌拍在身旁的酸枝木小几上,震得上面汝窑天青釉茶盏“叮当”乱跳,险些倾覆。侍立在一旁的明月吓得一个激灵,慌忙伸手去扶。
“这么明显的妖怪都看不出来?披着张美人皮就把他迷得五迷三道,连心都要被挖了去!”小燕子气得脸颊绯红,胸脯起伏,仿佛那被蒙蔽的书生就在眼前。
乾隆正凝神于一份关于河工的奏折,闻声抬起头来。跳跃的烛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嘴角自然噙起一抹纵容的弧度:“朕的小燕子,这是又看到什么有趣的故事了?竟惹得你如此拍案惊奇?”他放下朱笔,好整以暇地靠在宽大的龙椅椅背上,目光落在她因生气而显得格外鲜活的面庞上。
小燕子气鼓鼓地几步冲到宽大的龙案前,带着一阵香风,将那本《聊斋》重重往他面前摊开的奏折上一拍:“你自己看看!气死我了!”她指着书页,指尖几乎要点到字里行间,“你看看这个姓王的书生!见色起意,色迷心窍!被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迷得神魂颠倒,最后呢?差点连命都丢了!家也毁了!”她越说越气,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替天行道的愤慨,“哼!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见了漂亮皮囊就走不动道!”
乾隆手中的朱笔一顿,一滴饱满的朱砂墨汁因这震动而滴落在奏折的批语旁,迅速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放下笔,并未看那污损的奏折,目光沉沉地锁住眼前气呼呼的人儿,带着一丝玩味:“朕怎么听着,这话……句句都像是在指桑骂槐?这怒火,莫不是冲着朕来的?”
“谁指桑骂槐了?”小燕子撇撇嘴,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乾隆,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委屈,想起他从前那些风流韵事,声音不由得低了些,还带着点酸意,“某些人……当初不也是见一个爱一个,跟那书生也差不多嘛……” 这话像是细小的钩子,轻轻挠在乾隆心上。
乾隆眸色骤然一深,他霍然起身,明黄的常服衣袂带起一阵微风,绕过沉重的龙案,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小燕子。在她还未及反应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已将她纤细的腰肢牢牢揽入怀中。
他的胸膛温暖而坚实,隔着衣料传来沉稳的心跳。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朕如今心里装着谁,日日夜夜念着谁,你……还不清楚?嗯?”那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过心尖。
小燕子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灼热的气息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红。她轻哼一声,带着女儿家的娇蛮,扭着身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聊斋》,赌气似的又翻看起来,纸张被她翻得哗哗作响。
这一次,她翻到了《鲁公女》一篇。起初还带着余怒,但读着读着,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怒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向往,清澈的眼眸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她看得极慢,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抚过那些承载着痴情故事的墨字。
“这位张公子……”她轻声呢喃,声音不自觉的放得又轻又柔,“真是世间少有的痴情人儿……”她抬起头,目光有些飘远,仿佛透过殿宇的穹顶,看到了那个执着的身影,“他对鲁小姐一见倾心,情根深种。得知鲁小姐不幸意外离世,竟悲痛欲绝,不顾世俗眼光,天天都去她坟前祭拜,风雨无阻……后来,为了能让她投胎,他不畏艰险,走遍千山万水也要为她集齐那九瓣莲花……最后,甚至甘愿为她闯那幽冥黄泉……”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这份超越生死之情的震撼与向往。
乾隆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他俯下身,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怎么?羡慕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份向往。
“才……才没有!”小燕子像被戳中心事,立刻嘴硬地反驳,脸颊飞红,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中流露出的深切艳羡。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怅然,“我就是觉得……能遇到这样一份生死相随、至死不渝的感情……太难得了。” 那“难得”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还带着一丝叹息。
乾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轻轻合上了那本承载着他人悲欢的《聊斋》。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转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四目相对,他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烛光和她小小的身影:“小燕子,”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觉得……朕对你,不够痴情?”
小燕子被迫抬起头,迎上他深邃专注的目光。慌乱间,她心跳如鼓,一个狡黠的念头忽然闪过脑海,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痴情嘛……是有一点啦。” 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翻旧账的俏皮,“不过嘛,你当初对含香,不也是痴情得很吗?” 她学着乾隆当年那深沉而带着占有欲的语气,惟妙惟肖地模仿道:“‘朕对含香,那是朕对世间绝色的占有欲’” 她特意将“绝色”二字咬得极重极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小锤子敲在乾隆的心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揶揄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乾隆的眸色瞬间暗沉下去,那些旧事被她用如此方式提起,更像是一簇火苗,点燃了他心底急于辩白的情绪。他没有任何迟疑,甚至不等她那揶揄的尾音完全落下,便猛地俯下身,精准地攫住了那张不断吐出“绝色”、“占有欲”等恼人字眼的柔软。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霸道,瞬间掠夺了她所有的呼吸和言语。他的手臂铁箍般收紧,将她娇软的身体按进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那灼热的气息、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包围。
然而,在这汹涌的霸道之下,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温柔,像在无声地倾诉,又像在急切地证明着什么。
“唔……”小燕子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惊呼被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模糊的呜咽。手中的话本再次“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无人理会。她本能地想推开,反而被他搂得更紧。
最后,她只能无力地攀附在他龙袍前襟,指尖微微颤抖,任由那滚烫的气息将自己席卷、淹没。鼻息间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让她浑身发软。
时间仿佛凝固了。殿内只剩下两人紊乱交织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良久,乾隆才稍稍退开一丝缝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依然灼热急促。
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迷蒙的双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慵懒和不容置疑:“现在……还觉得朕不够痴情?嗯?”那上扬的尾音,带着一丝得逞的意味。
小燕子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力气。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瞪着他,羞恼交加,带着被突然袭击的委屈和不甘:“你……你耍赖!这算什么证明!分明是……是欺负人!”声音软糯,毫无气势,更像是在撒娇。
乾隆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她。他眼底的促狭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二话不说,有力的手臂抄过她的膝弯,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
小燕子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他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走向内室垂着明黄帐幔的床榻,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诱惑和一丝危险的暗哑:“欺负人?那好……朕就‘好好’地、彻彻底底地证明给你看……看朕心里,到底装着谁……”
翌日清晨。几缕金灿灿的阳光穿透精致的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入内室,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燕子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淡淡的龙涎香气和被衾间的暖意。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拥着锦被坐起身。颈间几处暧昧的淡红印记,在晨光下格外醒目。她脸上微微一热,拢了拢衣襟。隔着珠帘,隐约看到外间乾隆挺拔的身影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神情专注地批阅着奏折。
她轻手轻脚地下榻,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然后伸出双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脖子,将温热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娇憨:“这么早就办公?也不多睡会儿……” 那依恋的姿态,毫无保留。
乾隆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唇角却已勾起温柔的弧度。他放下手里的紫毫笔,转过身,手臂一伸,便将她轻盈的身子拉过来,安置在自己身侧。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颈间那些他留下的痕迹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像欣赏自己最得意的杰作。
小燕子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顿时羞恼得耳根都红了,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看什么看!不许看!” 为了掩饰羞涩,她目光慌乱地移开,恰好落在他面前摊开的奏折上。这一看,却愣住了。
只见那份关于江南赋税的奏折空白处,赫然用鲜红欲滴的朱砂,龙飞凤舞地题着一阕词!那朱红的色泽,比批阅奏折常用的朱砂更加浓艳仿佛一颗滚烫的心被剖开,印在了这庄重的公文之上: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字迹遒劲有力,却又在笔锋转折处流露出罕见的柔情。这赫然是前朝才女严蕊那首《卜算子》!
“这……这是……”小燕子彻底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鲜艳的朱砂字迹,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悸动。这词句,此刻读来,竟像是为她量身而作,诉说着挣脱桎梏、向往自由的心声。
乾隆执起她微凉的手,将那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中,然后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存的吻。他凝视着她惊诧而感动的双眼,目光深邃如海,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词虽非朕所作,但这字字句句所托付的心意,却是千真万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清晰地敲打在她的心上,“小燕子,朕这一生,坐拥四海,权衡利弊,唯有对你……是朕心甘情愿抛却权衡、不计后果的沉沦。”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席卷了小燕子,鼻尖猛地一酸。她一头扑进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带着龙涎香气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你以后……再也不准看别的‘绝色’!一眼都不行!” 这是她最在意的底线。
乾隆被她孩子气的霸道宣言逗得开怀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他收拢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笑声里是无尽的宠溺:“好,朕的眼里,只容得下一只无法无天、闹腾不休的小燕子。” 他用她最熟悉的戏谑口吻,许下了最重的誓言。
“谁闹腾了!谁无法无天了!”小燕子立刻抬头,圆睁着杏眼瞪他,脸颊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松鼠。
乾隆眼底笑意更深,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低头再次吻住了那张总是能轻易撩动他心弦的唇。这一次带着温柔缱绻,带着晨光的清新和昨夜未尽的深情。
那本《聊斋志异》静静地躺在昨夜掉落的位置,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钻入,轻轻拂动书页,哗啦啦一阵轻响,恰好停在了《鲁公女》的结局处。那几行墨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情之所钟,虽鬼犹眷。”
用过精致的午膳,殿内弥漫着食物的余香。小燕子心情极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坐在梳妆台前那面西洋水银镜前。彩霞正拿着象牙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如瀑的青丝。
乾隆不知何时踱步进来,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彩霞手中的象牙梳,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朕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威仪。彩霞和侍立一旁的明月等人立刻屏息垂首,无声而迅速地退出了内室。
小燕子从明亮的镜子里看着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几分新奇和怀疑:“你?你会梳头?” 乾隆但笑不语,深邃的目光透过镜子与她对视,带着一丝神秘的温柔。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此刻却异常的灵巧,他挑起她一缕乌黑顺滑的发丝,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不多时,一个精巧别致的飞燕髻便在他手下成型了。
“哎呀!”小燕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眼中满是惊喜,嘴上却故意调侃,“没想到咱们日理万机的万岁爷,还有这等好手艺呢?弘历,你藏得够深啊!” 她的话带着亲昵的戏谑。
乾隆眼底的笑意更深,对她的调侃毫不在意。他放下梳子,拿起妆台上那支螺子黛,俯下身,一手极其温柔地托起她小巧的下巴,一手执笔,专注地在她秀气的眉间轻轻描画。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角鬓边,带着温热的痒意。他的动作极其专注认真。
“画眉之乐,闺阁雅趣,”他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朕现在……才算是真正知晓其中趣味。”
小燕子望着镜中相依相偎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一股巨大的暖流和踏实感充盈着她的心房。那些话本里惊心动魄的故事,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夜色如墨,养心殿内,红烛依旧静静燃烧,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小燕子沐浴后只穿着一件轻软的月白色寝衣,慵懒地靠在乾隆怀里,她微凉的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明黄寝衣衣襟上繁复的金线盘扣,感受着那精致的纹路在指尖流转,仿佛在拨弄着无声的心弦。
殿内一片静谧,只有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白日里的嬉笑玩闹沉淀下来。
“其实……”小燕子忽然开口,声音轻软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少有的郑重,打破了这片温馨的静谧。她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头顶上方那张俊朗的容颜。
乾隆低下头,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身影,带着一丝询问的温柔:“哦?” 他鼓励她说下去。
“你虽然……”小燕子微微仰起脸,迎上他深邃的视线。她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之前……确实是挺风流的。”她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她的手臂似乎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但她没有停顿,反而更加清晰地说道:“但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是真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的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你之前说过的,要我成为你的唯一…现在……你确实没有食言。弘历,我都看在眼里。” 她的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乾隆心底漾开巨大的涟漪。
乾隆心头蓦地一热,一股滚烫的暖流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瞬间涌遍全身,她懂得!她不仅懂得他言语间的情意,更清晰地看到了他沉默的行动——那无声却最有力的证明!
自从这只莽撞又鲜活的小燕子闯入他沉闷的生命,强势地占据了他心底最柔软的位置,那偌大的后宫,便真的成了他足迹不再踏足的禁地。这份为她而生的克制与专一,远胜过千言万语。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入自己怀中,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珍重和肃穆:“小燕子,朕这一生,执掌乾坤,却也负过很多人,欠下过许多……情债。” 他停顿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唯独对你……朕不想负,也绝不能负!这是朕的承诺,亦是朕的心之所向。” 这份“不能负”,是他为自己划下的底线,是他心中为她保留的净土。
小燕子眼中瞬间泛起温润的水光,心口甜得发胀。巨大的幸福和安全感让她几乎要沉溺。然而,天性里的俏皮让她不愿轻易表露这份感动。她故意挣脱一点他的怀抱,扬起尖俏的下巴
努力装出一副虚张声势的模样,手指指向不远处桌案上那本静静躺着的《聊斋志异》:“那……那你可得一直这样下去!说到做到!不然……”她故意做出凶巴巴的样子,“我就真去学里面那些神通广大的狐仙姐姐!半夜三更跑来吓唬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那副色厉内荏的小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乾隆被她这副明明感动得要命却偏要强装凶悍的可爱模样彻底逗乐了,胸腔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震动,那笑声通过紧密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给她。
他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一个迅捷却不失温柔的翻身,瞬间就将她娇软的身子困在了身下柔软的锦褥与自己坚实温热的怀抱之间。天旋地转间,小燕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的目光锁住她瞬间染上慌乱的水眸,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深情,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熏人欲醉:“吓唬朕?小妖精……”他的气息滚烫,拂过她敏感的耳廓,“那朕现在就要好好地、彻底地‘收服’你这只胆大包天的小妖精……”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让你彻彻底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朕的心里,早就被你占得满满当当,塞得密不透风……再也容不下旁人半分!” 那“半分”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盖棺定论。
案头,那支燃烧的红烛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炽烈的情意,烛芯“噼啪”一声,爆开一朵格外明亮璀璨的灯花。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已悄然隐入了薄薄的、如轻纱般的云层之后,只透出朦胧而羞涩的清辉。
仿佛连这高悬天际的冰轮,也羞于窥探这人间帝王深宫里,浓得化不开的缱绻春情。
夜风更加温柔,悄悄穿过半开的窗棂,像一个调皮的精灵,轻轻拂动起桌案上那本摊开的《聊斋志异》的书页。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最终停在某一篇记载着奇诡情缘、生死相许的篇章。
那些墨写的、关于精怪鬼魅、痴男怨女、悲欢离合的文字,在烛光下静静流淌。此刻,它们不再仅仅是荒诞离奇的故事,倒像是冥冥之中,为这对身处九重宫阙、身份云泥之别,却偏偏爱得如此炽烈、如此纯粹、如此“不理智”的有情人,作下了最动人肺腑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