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回家了

再次睁开眼时，祁言仅仅只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紧缩，呼吸猛地顿在喉咙里——视野里的一切都带着陈旧的温度，书桌上那盏缺了角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床尾叠着的校服皱巴巴地堆在那里。

这不是他被尤忘困住的那间惨白屋子，也不是金色轮廓线的世界。

这是他的房间。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家。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踉跄着爬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忽然听见客厅传来一阵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他混沌的意识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他僵硬地转过身，目光越过虚掩的门缝，直直撞进客厅的光影里。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什么。

那个背影……

“姐……姐姐？”祈言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尾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他下意识地抬手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上立刻泛起红痕，尖锐的痛感清晰得可怕。

不是梦。

沙发上的人闻声转过头来，晨光恰好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笑起来时会微微上扬的眼角，甚至连眉梢那道极浅的疤痕——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醒啦？”她放下手里的杂志，声音像浸过温水的棉花，轻柔得能化开冬日的冰，“小言，愣着干嘛呢？书包都收拾好了，再不去上学就要迟到了。”

祈言站在原地，脚像被钉死在地板上，视线死死黏在她脸上。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的情景，血色染红了她的白衬衫，她倒在他怀里时，体温一点点变冷，最后连指尖都凉得像块冰。

可现在，她就坐在那里，活生生的，甚至还在担心他上学迟到。

“是……是压力太大了吗？”她见他半天不动，放下杂志站起身，走过来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惯用的洗衣液味道，“要是觉得累，就请假休息几天。”

“不……不是的姐。”祈言猛地回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书包就挂在玄关的挂钩上，拉链还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课本一角，“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现在……现在几点了？我马上去学校。”

“七点四十七了。”她抬手看了眼腕表，银色的表带在晨光里闪了下，那是他用自己一点一点攒起来的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之前她还说表带松了，要拿去修，“再磨蹭几分钟，你们班主任的早自习就该点名了。”

她笑着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指尖的温度落在他颈侧，暖得让他眼眶发酸。

“路上小心点，最近下雨天多，注意安全啊。”她收回手时，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帆布包，“我也该走了。”

“姐，你……”祈言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卡住。

他想问你不是已经……想问你这几个月去哪里了，想问你知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可那些话像被施了咒，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你要去干嘛？”

“上班啊。”她像是觉得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时带着熟悉的力度，“小言，睡糊涂了？还是学习学傻了？”

她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推着他往门口走：“快去吧，再不走真迟到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给你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