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美好的回忆

祈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泥沼中被邵明远的声音拽出，“好。你先睡吧。”他没有说“我也睡”，而是留了个模糊的余地，“我等会儿。”

邵明远看着祈言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多说无益。他确实累极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他眼皮沉重。他不再勉强，只是咕哝了一句：“那行，我先眯瞪会儿，有事儿你喊我。”便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那张硬板床边，也不管干不干净，就躺了上去，找了个不那么硌得慌的姿势，很快睡着了，他是真的累坏了。

房间里只剩下邵明远不算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那本黑书边缘，粘稠血液滴落在祈言脚边地板上的声音。这规律而冰冷的声音，此刻却像某种倒计时，敲在祈言紧绷的神经上。

邵明远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早已平息。但那行字却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低语：

“小言，你把眼睛闭上，然后想象一些美好的回忆，再慢慢睁开……”

“小言”……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却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最沉重的那把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钝痛和铺天盖地的酸楚。

是陷阱？是幻觉？还是……唯一的线索？

祈言知道，逻辑分析在此刻似乎走到了死胡同。那个称呼带来的悸动太过真实，真实到无法用“压力幻觉”简单解释。他需要验证。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试一试总会有希望的，对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邵明远已经蜷缩在硬板床上，背对着他，似乎睡沉了。祈言的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最后落回手中这本冰冷、粘腻、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书上。它此刻安静得如同死物，只有边缘的暗红在无声蔓延。

他拿着书，无声地退到了房间最远离床铺的角落。这里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远处惨白的光源投来模糊的影子。

他低头，摊开的黑书。那页惨白的书页依旧空白，嘲讽般地映着他模糊的倒影。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疑虑、痛苦和那份沉重的思念都暂时排空。

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瞬间笼罩了视野。视觉的剥夺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邵明远在远处床上翻身时硬板床发出的声音，还有……那如同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的、滴血的嗒嗒声。

“想象一些美好的回忆……”

美好的回忆？在这个充斥着血腥、谎言和未知恐惧的牢笼里？

祈言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不安地转动。他努力地、几乎是带着一自虐般的勇气，在记忆的废墟中搜寻关于美好的碎片……那些被他刻意深埋、不敢触碰的画面。

起初是更深的黑暗和刺耳的噪音——救护车的鸣笛、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仪器单调的滴答声、还有……那张被白布覆盖的推床……

他猛地将这股寒意驱散！更深…再深一点…回到更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