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余波与心痕
夜色深沉，珞珈山脚下的客栈房间里，只余一盏孤灯摇曳。宋亚轩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稳，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仿佛不久前那个银发垂腰、眼眸蕴藏星虹、周身萦绕着亘古悲悯气息的身影，只是一场离奇幻觉。
马嘉祺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着宋亚轩的睡颜。他的手掌依旧紧紧包裹着宋亚轩微凉的手，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显。
房间里挤满了人，却静得可怕。沉重的空气压得每个人心头都像坠着铅块。
张真源和丁程鑫再次仔细检查了宋亚轩的状况，对视一眼，均摇了摇头。
“毒素确实完全清除了，”张真源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难以置信，“那股突然苏醒的力量……将它们净化得十分彻底，甚至……连他之前神魂上的些微损耗都修补好了。”
“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精神消耗太大，需要休息。”丁程鑫补充道，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马嘉祺紧握的手。
这本该是好消息，却无人能感到轻松。因为清除毒素、修补神魂的，并非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而是那个被迫苏醒的、来自遥远过去的意识——昭曦。
贺峻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刘耀文道：“这叫什么事儿啊……亚轩身体里居然真的住着个……老祖宗？”他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刘耀文抱着剑，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不时担忧地扫过床榻：“而且看样子，那个昭曦……人好像还不坏？”至少他救了亚轩，还把烂摊子……啊不，是把完好的身体还了回来。
严浩翔的拂尘无意识地轻扫着地面，沉吟道：“四蚀此举，恶毒至极。若非……那位苏醒，亚轩恐怕凶多吉少。他们似乎料定了亚轩体内有特殊力量，才会设下这种针对神魂的陷阱。”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法器。”烬天靠在窗边，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从霄发现亚轩身上的印记开始，他们的重心似乎就偏移了。这次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说……一次精准的打击。”打击的是宋亚轩，或许更是透过他，打击那个沉睡的昭曦，以及……所有关心宋亚轩的人。
幽竺的九条尾巴安静地垂落在身后，她美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忧色：“昭曦的力量至纯，对漓那种阴毒手段确有克制。但他苏醒的代价……”她看向马嘉祺，“恐怕不小。”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入马嘉祺的心脏。他猛地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昭曦那双霓虹眼眸——盛满了万古的沧桑与悲悯，看向他时，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与温和的歉意。以及自己那句失控的、带着泣音的哀求——“把亚轩还给我”。
那时，昭曦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一瞬。他是在难过吗？因为自己只想着“宋亚轩”，而将他视为侵占者？可他明明也是这具身体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更早的主人。而且，他刚刚救了“宋亚轩”。
一种复杂的、带着愧疚的刺痛感缠绕着马嘉祺。他气四蚀的狠毒，怕昭曦的存在会吞噬宋亚轩，却又无法对那个刚刚救了人、眼神悲悯苍凉的古神产生恶感。
这种矛盾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丁程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需要休息一下。”马嘉祺的脸色并不比宋亚轩好多少。
马嘉祺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守着他。”他不敢离开，怕一眨眼，再睁开时，看到的就不是他的宋亚轩了。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宋亚轩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马嘉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绷得僵直，紧紧盯着那双即将睁开的眼睛。
宋亚轩缓缓睁开了眼。眼眸是大家熟悉的黑白分明，带着刚醒时的迷茫和虚弱，映着跳动的烛光，清澈见底。
他眨了眨眼，声音微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意识地寻找最依赖的人，“我……怎么了？头有点晕……”
是宋亚轩！是那个会连名带姓叫他、会撒娇、会闹腾的宋亚轩！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了马嘉祺紧绷的神经。他猛地俯身，一把将还在懵懂状态的人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手臂用力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宋亚轩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身体在微微发抖。他愣住，迟疑地抬起虚软的手，轻轻回抱住马嘉祺的背，笨拙地拍了拍：“马嘉祺？你怎么了？我……我不是没事吗？”
他对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
马嘉祺把脸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宋亚轩的、温暖鲜活的气息，久久说不出话。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心情复杂。庆幸回来的是宋亚轩，却又无法忽视昭曦存在的事实。
贺峻霖悄悄对敖子逸使了个眼色，几人默契地悄声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房间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和一盏孤灯。
马嘉祺抱了很久才稍稍松开力道，却依旧不肯放手，额头抵着宋亚轩的额头，眼睛通红，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你吓死我了……宋亚轩……”
宋亚轩看着他这副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心里又软又疼，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很严重。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用指尖碰了碰马嘉祺泛红的眼角：“对不起嘛……下次不敢了……”
马嘉祺抓住他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深深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那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这一刻，他无比确信，他爱的是这个灵魂，这个叫宋亚轩的、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少年。无论他体内还沉睡着谁，有着怎样惊天动地的过去，他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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