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心湖对语
夜色如墨，浸染着西南瘴疠之地的荒凉。临时营地篝火跳动，映照着众人沉默而疲惫的脸庞。张真源正小心翼翼地给马嘉祺肩头的伤口换药，血腥气与草药味混合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亚轩坐在一旁，抱着膝盖，目光从马嘉祺苍白的脸，移到周围伙伴们躲闪的眼神上。沼泽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马嘉祺为他受伤、那道致命的血光、还有……那瞬间从自己体内涌出的、温暖而强大的白色光晕，以及四蚀震惊退走时那句“昭曦”。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昏迷醒来后，大家讳莫如深的态度，马嘉祺偶尔看着他出神的、带着恐慌的眼神，此刻都串联了起来。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个‘昭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从我身体里出来？”
空气凝固了。换药的手顿住，拨弄篝火的手停下，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视线。
马嘉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肩上的刺痛和心底更深的刺痛堵了回去。
最终，是幽竺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宋亚轩面前，银色的发丝在火光下流淌着微光，眼神复杂却温柔：“亚轩，这件事，我们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不知从何说起，更怕你无法承受。”
在宋亚轩固执而清澈的目光注视下，烬天、幽竺，以及知情的张真源、丁程鑫，缓缓将关于昭曦的传说，关于至善与至恶的纠缠，关于数百万年前的陨落与执念，以及他们推测的——宋亚轩可能是昭曦一缕残魂转世的事情，尽量平和地讲述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宋亚轩的心上。他听得怔住，瞳孔微微放大，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原来……他不是简单的穿越。他的身体里，一直沉睡着另一个那样古老而悲情的灵魂。那个灵魂曾与毁灭世界的恶魔相爱，曾为救赎而消散，而如今，因为恶魔的苏醒，他这缕转世的残魂也再次被卷入漩涡中心。
所以马嘉祺会那样害怕，所以四蚀会针对他设下陷阱，所以……那道白色的光影会一次次出现救他。
信息量巨大得让他头脑发懵，心乱如麻。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不等众人反应，便转身快步走出了营地光圈，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
“亚轩！”马嘉祺心急想起身追赶，却被张真源按住：“让他自己待会儿吧，他需要时间消化。”
宋亚轩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处相对干净的石台才停下。他疲惫地坐上去，仰头望着这片陌生天际稀疏的星辰，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闭上眼，试图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什么。他在心里无声地、一遍遍地问自己：
“我到底是谁？”
“是那个从现代来的、普通的大学生宋亚轩？”
“还是……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叫什么昭曦的古神转世？”
“如果我是昭曦，那现在的‘我’算什么？一段暂时的记忆？一个可怜的容器？”
恐惧和茫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他心绪激荡到极点时，一股温和的力量忽然自他心口弥漫开来，如同月华流淌，抚平了他的焦躁。
他惊讶地睁开眼。
眼前，月光仿佛凝聚成形。那个在沼泽中惊鸿一现的身影，此刻清晰地坐在他的对面。
昭曦依旧是那副模样，银发流泻，霓虹眼眸中盛着亘古的温柔与悲悯，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冷的桂花香气，手腕间的银铃悄无声息。他看起来有些虚幻，却比上次更加清晰稳定。
他看着宋亚轩，眼神里没有丝毫侵占的意味，只有一种深切的包容和理解。
“你是你自己。”昭曦的声音空灵而温暖，直接响在宋亚轩的心底。他伸出那双修长虚幻的手，轻轻覆在宋亚轩紧握的拳头上。没有冰冷的触感，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流淌过来。
“宋亚轩。”昭曦清晰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确认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你拥有独立的灵魂，鲜活的人生，真挚的情感。你就是你。”
宋亚轩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完美得不似真人、却又带着无尽哀伤的面孔，被他话语中的肯定和那好闻的桂花香包裹着，一时忘了反应。
“我的存在，于你而言，是一场意外的负担。”昭曦的语气带着歉意，“我从未想过要侵占，更不愿利用你……我只是……一缕无处可去的执念，一段未能完结的过往。”
他微微倾身，霓虹眼眸凝视着宋亚轩，带着一丝恳切：“但如今，罗喉苏醒，四蚀为祸，六界恐再生灵涂炭。我残存于此，或许……还能为你，为大家，略尽绵薄之力。在你需要的时候，我能提供一些微弱的帮助。”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宋亚轩心中最大的恐惧——被取代。他感受到的是尊重、是保护，而非掠夺。
昭曦看着他渐渐清明的眼神，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月光穿透云层，美得惊心动魄，也哀伤得令人心碎。他缓缓前倾，虚幻的额头轻轻抵上宋亚轩的额头。
没有实质的触碰，却有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带着桂花清香的意识流涌入宋亚轩的脑海，那是昭曦的承诺与安抚。
下一刻，昭曦的身影化作点点银色光尘，如同流萤般消散，重新融入宋亚轩的体内。
宋亚轩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不再只有自己的心跳，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的、沉静的陪伴感。
他依旧是他，宋亚轩。但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深吸一口带着夜露湿气的空气，宋亚轩站起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转身，朝着营地的篝火光亮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