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深渊低语
寂灭之眼的宴会结束后,血刹秘境重归死寂。那座森然的宫殿深处,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寝殿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
宋亚轩——或者说,被法术操控着、意识沉沦的宋亚轩,正安静地躺在宽大的玄色床榻上。他呼吸平稳,双眼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是陷入了无梦的深眠。那身绣着暗纹的黑袍换成了柔软的丝质寝衣,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易碎。
殿门无声滑开。
血刹·罗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暴戾气息尽数收敛,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
他在床沿坐下,黑洞般的眼眸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宋亚轩的睡颜。目光掠过那略显稚嫩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微微抿着的淡色嘴唇……这张脸,与记忆深处那张悲悯温柔的面容有五六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少了那份亘古的神性,多了几分鲜活的、属于少年人的朝气——尽管此刻这朝气被死寂的空白所取代。
他看着看着,那双吞噬一切光线的、冰冷残酷的眼眸,竟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宋亚轩的脸颊。温暖的、柔软的触感传来,与他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这细微的温差,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七百万年的、痛苦与思念的洪闸。
一滴,两滴……冰冷的、带着暗红光泽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眸中滚落,砸在玄色的床单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他像是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冷酷暴君的面具,猛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柱上,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他喉间溢出,在寂静的寝殿里低低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委屈,像个迷路了太久、终于找到归途却物是人非的孩子。
“曦儿……”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厉害,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刻入灵魂的名字,“曦儿……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七百多万个日夜的思念与疯狂,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是他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亮,也是最终将他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温暖。
【回忆·初遇】
那时的血刹·罗喉,还不是如今令人闻风丧胆的深渊主宰。他是深渊戾气孕育而生的先天之灵,力量强大却混乱狂暴,被六界视为灾祸,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他独自在荒芜的深渊边缘徘徊,周身弥漫的血煞之气让万物枯萎。
然后,他遇见了昭曦。
那人一袭白衣,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光,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一片死寂的焦土上,周身散发着温和纯净的气息,所过之处,枯木逢春,顽石生晕。
“这里不该是这样的。”昭曦看着他,那双霓虹般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一丝悲悯。
“滚开!”年幼的血刹·罗喉龇着牙,像只受伤的野兽,试图用凶狠吓退对方。磅礴的血煞之力失控地涌向昭曦。
昭曦却只是轻轻抬手,那足以侵蚀仙骨的恐怖力量,在他指尖如同温顺的流水般绕开,消散于无形。他走到血刹·罗喉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你很痛苦。”
不是疑问,是陈述。
血刹·罗喉愣住了。从未有人看穿他暴戾外表下的痛苦。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个该死的怪物。
【回忆·陪伴】
从此,昭曦成了深渊边缘的常客。他会带来外界有趣的见闻,会用纯净的力量帮他梳理体内狂暴的戾气,会在他失控边缘耐心地引导他。
“罗喉,你看,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掌控它的心。”昭曦握着他凝聚着血煞之力的手,引导他将力量注入一块顽石。奇迹般地,顽石并未碎裂,反而开出了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血刹·罗喉看着那朵花,又看看昭曦温柔含笑的侧脸,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肮脏丑陋的力量,似乎也能创造出一点……不那么坏的东西。
那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滋味。
【回忆·裂痕】
然而,深渊的本质是吞噬与毁灭。随着血刹·罗喉力量日益增强,那源自本源的狂暴戾气也越来越难以压制。每一次失控,都意味着毁灭与杀戮。六界的讨伐声日益高涨。
昭曦一次次地护住他,与六界周旋,试图找到平衡之道,但越来越力不从心。
“曦儿,放弃我吧。”一次失控后被昭曦艰难拉回,血刹·罗喉看着对方苍白疲惫的脸,声音苦涩,“我就是个祸害,注定要毁灭一切。”
昭曦却只是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声音坚定:“不,我会找到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回忆·永别】
最终的办法,昭曦找到了。以自身神魂为祭,引动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机之力,强行净化并封印血刹·罗喉体内最本源的戾气核心。
那是一场惨烈而安静的献祭。
血刹·罗喉被昭曦最后的力量禁锢着,眼睁睁看着那抹温暖的光影在自己怀中逐渐变得透明,消散……
“活下去……罗喉……学会……控制它……”这是昭曦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无尽的悲悯与期望。
而他,活下来了。带着被封印的力量和永无止境的痛苦与疯狂,活了七百多万年。
——
回忆至此,血刹·罗喉的泪水流得更凶。他抬起头,看着榻上那张与昭曦相似却属于另一个灵魂的脸庞,眼中充满了偏执的疯狂与痛苦。
“我学会控制了……曦儿,你看,我现在能控制它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昭曦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找到你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绝不会……”
他俯下身,冰凉的嘴唇极其轻柔地印在宋亚轩的额头上,如同一个虔诚却扭曲的仪式。
“谁也不能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也不能……”
寝殿内,只剩下恶魔压抑的哭泣和沉睡者无声的呼吸,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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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这两天流量特别差,我有点怀疑我的文字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