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沈沐泽的指尖在青铜小盾上微微收紧，掌心的伤口被边缘硌得生疼。他盯着男人手中那个黑色证件，衔着锁链的乌鸦徽章在病房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特殊事件处理局？”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在两个黑衣人间转了一圈，“我从没听过这个部门。”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向前半步，皮鞋踩在散落的玻璃碎片上发出脆响。他的眼神比同伴更冷，扫过沈沐泽手背上尚未完全消退的苍玄印痕迹时，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沈先生不必深究，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处理的事情，和你刚才经历的‘天气’有关。”
他刻意加重了“天气”两个字，显然对刚才云层巨眼和闪电的事了如指掌。沈沐泽心头一沉，这些人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守在医院附近，就等着刚才那阵异动结束。
“如果我不跟你们走呢？”沈沐泽的目光落在病房门口，刚才医生撞翻输液架时，门被撞得半开，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清晰可闻。只要他喊一声，或许能引来旁人，这些人总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行带人。
持证件的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沈先生，你可以试试。但我必须提醒你，刚才那道闪电虽然被你挡回去了，但它留下的能量波动还没完全散去。普通人待在你身边太久，很容易被这种能量侵蚀——就像刚才那位医生。”
沈沐泽猛地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医生。刚才只顾着应对黑衣人和电话里的警告，竟没注意到医生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按在太阳穴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嘴里的念叨从“幻觉”变成了模糊的呓语，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他的神经。
“他怎么了？”沈沐泽的声音有些发紧。
“能量残留的副作用。”黑衣男人收起证件，语气平淡，“这种侵蚀初期只是头痛，严重的话……会逐渐失去理智，变成只会遵循本能的行尸。”
沈沐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祁洛昀脖子上的黑色印记，想起医生手忙脚乱时脖颈处隐约露出的淡青色纹路——刚才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纹路竟和祁洛昀印记的边缘有些相似。
“你们能治好他？”他问。
“我们有专门的净化装置。”男人侧身让出通往门口的路，“跟我们走，我们立刻派人处理他的情况。否则，等能量彻底侵蚀神经，神仙也救不了。”
沈沐泽看着医生痛苦蜷缩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铜小盾。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不管这些人是敌是友，至少他们对这种能量侵蚀有办法，而他现在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更重要的是，电话里那句“它在找镇岳令”像警钟一样在耳边回响。如果那只云层巨眼真的盯上了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更多人陷入危险，包括这个无辜的医生。
“我跟你们走。”沈沐泽深吸一口气，将青铜小盾塞进病号服的内袋，用手按住防止掉落，“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我要知道祁洛昀的下落。”沈沐泽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他是和我一起被送进医院的，脖子上有黑色的印记，和刚才那黑雾有关。”
男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点头：“可以。我们知道他在哪，你跟我们走，我会告诉你关于他的信息。”
沈沐泽不再犹豫，转身走到医生身边，尝试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能站起来吗？”
医生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般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沈沐泽叹了口气，正想扶他起来，另一个黑衣男人已经上前，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装置，形状像个微型手电筒，顶端镶嵌着一块蓝色的晶石。
他按下装置侧面的按钮，蓝色晶石亮起柔和的光芒，照在医生的额头上。令人惊讶的是，随着光芒的渗透，医生脸上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颤抖也渐渐停止，眼神虽然依旧迷茫，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失智的状态。
“暂时压制住了，需要带回局里彻底净化。”男人收起装置，语气没什么起伏。
沈沐泽看着那蓝色晶石，心中疑窦丛生。这种能净化能量侵蚀的技术，绝非普通机构能掌握。这些人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两个黑衣人一个扶着医生，一个示意沈沐泽跟上。走出病房时，沈沐泽特意留意了一下周围。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几个病人坐在长椅上聊天，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一行人有什么异常，更没人提起刚才的惊雷和乌云。
仿佛那片翻涌的黑暗和巨眼，真的只存在于他和医生的意识里。
他们从医院的侧门离开，外面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扶着医生的黑衣人打开后座车门，将医生塞了进去。持证件的男人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沈沐泽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沐泽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绕到车后，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车尾。那里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很久没清洗过。但他注意到，灰尘的分布有些奇怪，靠近保险杠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色气息——和黑袍人身上的气息同源，只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这辆车，之前接触过黑袍人？
沈沐泽不动声色地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金属的味道涌入鼻腔，和医院的气味有些相似，但更冷冽。
开车的是另一个黑衣人，从沈沐泽上车起就没说过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车流。
“现在可以告诉我祁洛昀的情况了。”沈沐泽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正翻看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闻言抬起头：“祁洛昀确实在我们手里。他比你先醒半个小时，醒来后情绪很不稳定，试图攻击我们的人，被强制镇定了。”
“强制镇定？”沈沐泽皱眉，“他脖子上的印记怎么样了？”
“在扩散。”男人的语气很平静，“比我们预想的快。他体内的能量波动很奇怪，既不属于裂缝那边的黑暗能量，也不属于苍玄印的守护之力，更像是……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互相吞噬。”
沈沐泽的心沉了下去。两种力量互相吞噬？难道是因为祁洛昀之前强行催动苍玄印的力量，导致体内平衡被打破，才引来了黑雾的侵蚀？
“你们把他带去哪里了？”
“总部。”男人合起笔记本，“那里有能暂时稳定他体内能量的装置，也能抑制印记的扩散。”
沈沐泽没再追问。他知道就算问了，对方也未必会说具体地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特殊事件处理局，乌鸦徽章，能净化能量的装置，接触过黑袍人的车……这些线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个机构显然对裂缝、苍玄印、黑袍人都有所了解，甚至可能和这些存在交手过。
他们找自己，到底是为了镇岳令，还是为了苍玄印？或者，两者都有？
“你好像有很多疑问。”身旁的男人突然开口。
沈沐泽睁开眼，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离市区，进入一条盘山公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阳光被树叶切割成碎片，落在车身上忽明忽暗。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沈沐泽问。
男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从你第一次在废弃工厂激活苍玄印开始。”
沈沐泽瞳孔微缩。第一次激活苍玄印，是他和祁洛昀遭遇黑袍人袭击的时候，距今不过几天。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就能把他的底细摸清楚，甚至连他在医院的位置都了如指掌，这背后的能量实在令人心惊。
“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他再次问道，语气比之前更严肃。
男人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平衡者。平衡裂缝内外的力量，平衡异常能量对现实世界的影响。”
“平衡？”沈沐泽嗤笑一声，“那黑袍人呢？他们在城市里制造混乱，抓捕拥有灵珠的人，你们平衡了吗？”
“我们一直在处理。”男人的声音冷了几分，“但黑袍人的首领很狡猾，他的力量远超普通的黑暗侵蚀者，而且似乎能预知我们的行动。每次我们布下天罗地网，都被他提前避开。”
沈沐泽想起黑袍首领那双闪烁着贪婪的眼睛，还有他能轻易撕裂空间的能力。这样的对手，确实不好对付。
“那云层里的巨眼，还有裂缝深处的怪物，你们也管？”
男人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眼神变得凝重：“那是‘蚀界之瞳’，比黑袍人危险百倍。它是裂缝封印松动后溢出的意志凝聚体，以吞噬能量为生，尤其渴望苍玄印和镇岳令这样的本源之力。”
蚀界之瞳？沈沐泽记住了这个名字。
“它和裂缝里的怪物是什么关系？”
“共生，也可能是上下级。”男人摇摇头，“我们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每次蚀界之瞳出现，裂缝的能量波动就会加剧，封印就会变得更不稳定。”
沈沐泽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黑袍首领就够麻烦了，现在又多了个以吞噬本源之力为生的蚀界之瞳，还有那个不知全貌的裂缝怪物……事情似乎正朝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一个急刹，沈沐泽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幸好安全带拉住了他。
“怎么了？”他看向驾驶座。
开车的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沈沐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的盘山公路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却黑得吓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越野车，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最让沈沐泽头皮发麻的是，女孩的脚下，缠绕着一圈圈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正顺着路面缓缓蔓延过来，所过之处，路边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是蚀界之瞳的侵蚀体！”身旁的男人低喝一声，迅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身闪烁着和之前那个净化装置一样的蓝色光芒，“坐稳了！”
话音未落，女孩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动了。它的眼睛里亮起红光，嘴巴张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随着尖啸声，路面上的黑雾猛地暴涨，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朝着越野车卷了过来！
开车的黑衣人猛打方向盘，同时踩下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侧面冲去，试图避开触手的攻击。但那些触手速度极快，瞬间就追上了车子，“砰”的一声砸在车尾上！
剧烈的撞击让车子失控地在路面上旋转起来，沈沐泽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他下意识地护住内袋里的青铜小盾，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白衣女孩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里，映出了一只浑浊的灰色巨眼，和云层深处的蚀界之瞳一模一样！
“它找到你了……”女孩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诡异而冰冷，“把镇岳令交出来……”
车子最终撞在路边的山体上，停下的瞬间，沈沐泽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挣扎着晃了晃脑袋，正想推开车门，却听到身旁的男人闷哼一声。
转头看去，男人的肩膀上插着一根黑色的触手，那触手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正不断向他体内输送着黑色的雾气。他手里的蓝色手枪掉在地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灰。
“快走！”男人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按钮，“按下它，会有人来接应……”
话音未落，更多的黑色触手穿透车窗，朝着沈沐泽卷了过来。他甚至能闻到触手上散发的、如同腐肉般的恶臭。
沈沐泽没有去捡那个红色按钮。他猛地拉开车门，滚到车外，同时掏出了内袋里的青铜小盾。
触手紧随而至，就在即将缠上他的瞬间，青铜小盾突然亮起微弱的白光。那些触手像是遇到了克星，猛地向后缩回，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沐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镇岳令的力量，对蚀界之瞳的侵蚀体有效！
他握紧小盾，站起身，看向那个白衣女孩。女孩脸上的微笑变得更加诡异，她抱着布娃娃，一步步向他走来，脚下的黑雾越来越浓。
“镇岳令……给我……”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贪婪。
沈沐泽看着她，突然注意到女孩的脖颈处，有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半个苍玄印，和他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这个女孩，也被苍玄印标记过？
就在他疑惑之际，女孩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张开嘴，吐出一道黑色的光束，直奔沈沐泽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