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灼痛顺着左眼的神经蔓延开来,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在眼眶里搅动。沈沐泽猛地按住眼睛,指缝间渗出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床单。他死死盯着窗外那片翻涌的乌云,刚才闪电劈开天幕的刹那,那只悬浮在云层深处的巨眼绝非幻觉——瞳孔是浑浊的灰,边缘缠绕着暗紫色的电光,眼睑上布满蛛网状的黑色纹路,与裂缝深处那只遮天蔽日的怪物之眼,有着七分相似。
“轰隆!”
又一道惊雷炸响,震得病房窗户嗡嗡作响。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关窗:“这天气变得真快,早上还说是晴空万里……”
他的话音突然卡住,手指僵在窗沿上,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沈沐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骤然缩紧——窗玻璃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雾,这些雾气并非随机飘散,而是在玻璃表面缓缓蠕动,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正是半个苍玄印。
“这……这是什么?”医生的声音带着颤抖,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我要叫保安……”
“别碰它。”沈沐泽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发颤。他认得这种黑雾,与黑袍首领身上溢出的气息同源,只是更加稀薄,更像是一种……标记。
医生被他喝止,愣在原地。黑雾组成的印记却在这时开始发光,淡紫色的光晕透过玻璃渗进来,落在沈沐泽手背上。他只觉得手背一阵刺痛,低头看去时,皮肤表面竟浮现出相同的半个苍玄印,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一样,边缘还在微微发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医生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输液架,金属支架倒地的脆响在病房里格外刺耳。
沈沐泽没有理会他。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左手背上的印记上——随着印记的浮现,左眼里的灼痛愈发剧烈,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城池,断裂的山脉,还有无数穿着玄甲的士兵举着长矛,朝着一团翻滚的黑暗冲锋,最终被吞噬殆尽。
这些画面不属于他,更像是……苍玄残魂留在他意识里的记忆碎片。
“当啷!”
掉在地上的青铜小盾突然自己跳动了一下,盾面上黯淡的星辰纹路亮起微弱的白光。沈沐泽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不顾医生的惊呼,扑过去捡起小盾。入手的瞬间,小盾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他下意识地想松手,却发现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青铜小盾的边缘不知何时变得锋利如刀,在他掌心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盾面的纹路缓缓渗透进去。
“嗡——”
小盾突然发出一声低鸣,白光骤然炽烈起来,将整个病房照得如同白昼。窗玻璃上的黑雾印记在白光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灼烧的塑料,迅速消融殆尽。医生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捂着眼睛蹲在地上。
沈沐泽却在白光中看清了青铜小盾的变化——星辰纹路间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顺着他掌心的伤口钻进皮肤,与手背上的半个苍玄印产生了共鸣。左眼里的灼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挤出来,迫使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青铜小盾悬浮在半空中,符文流转间,竟开始缓缓变形。原本扁平的盾面逐渐凸起,边缘延伸出锋利的棱角,最终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玄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完整的苍玄印,背面则是两个古老的篆字:镇岳。
“镇岳令……”沈沐泽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仿佛与生俱来般刻在他的意识里。他能感觉到,这枚令牌里蕴含着一股厚重如山的力量,与他体内灵珠散逸的霞光隐隐呼应。
就在这时,窗外的乌云突然加速翻涌,那只隐藏在云层深处的巨眼再次显现,这一次更加清晰。沈沐泽甚至能看到它瞳孔里倒映出的病房景象——包括悬浮在空中的镇岳令。
巨眼似乎被镇岳令激怒了,瞳孔骤然收缩,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撕裂云层,直奔病房而来!
“小心!”沈沐泽想也没想,伸手去抓悬浮的镇岳令。指尖刚触碰到令牌,一股沛然巨力便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他下意识地将令牌挡在身前。
“轰!”
闪电精准地劈在镇岳令上,却没有造成任何损伤。令牌表面的苍玄印亮起金光,将闪电的力量尽数吸收,随后反弹回去。紫色的电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调转方向,朝着云层中的巨眼射去。
一声沉闷的嘶吼从云层深处传来,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那只巨眼猛地闭上,乌云开始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层里痛苦挣扎。紧接着,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晴,乌云如同退潮般散去,阳光重新洒满大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镇岳令上的金光渐渐黯淡,重新变回青铜小盾的模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沈沐泽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眼里的灼痛终于消退,手背上的印记也淡去了不少,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病房里一片狼藉,医生还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幻觉”、“一定是幻觉”。沈沐泽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的闪电和巨眼,似乎只有他和医生能看见。因为病房外的走廊里,隐约传来其他病人聊天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常,仿佛刚才的惊雷从未出现过。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只眼睛的力量,只能影响特定的人?
他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青铜小盾。这次小盾没有发烫,只是普通的金属质感,仿佛刚才的变形和发光都只是他的臆想。但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却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医生终于缓过神来,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沈沐泽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重新变得晴朗的天空,眉头紧锁。祁洛昀脖子上的黑色印记,云层中的巨眼,还有那半个苍玄印……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让他理不清头绪。
苍玄的残魂说过,守护与贪婪本是一体两面。难道苍玄印本身就存在问题?还是说,当年苍玄封印裂缝时,就已经埋下了什么隐患?
更重要的是,祁洛昀现在在哪里?医生说他脸色很差,还带着黑色的印记……他是不是也被那黑雾缠上了?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沈沐泽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拿起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沈沐泽皱着眉喂了几声,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电流声中突然夹杂着一个模糊的声音,像是祁洛昀,又像是别的什么人。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奇异的失真感,重复着同一句话:
“它在找镇岳令……它知道你有……”
“是谁?你在哪里?”沈沐泽急忙追问,但电话那头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几秒钟后,通话被强行挂断。
沈沐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心脏狂跳不止。对方是谁?他怎么知道镇岳令的存在?还有那个“它”,指的是云层中的巨眼,还是裂缝深处的怪物?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铜小盾,又摸了摸左眼,突然意识到,自己从裂缝中逃出来,或许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们身材高大,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病房里的狼藉时,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其中一个男人径直走到沈沐泽面前,亮出了一个黑色的证件,证件上没有照片和文字,只有一个银色的徽章,形状是一只衔着锁链的乌鸦。
“沈先生,我们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的。”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有些事情,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沈沐泽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小盾,掌心的伤口传来刺痛。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又想起了电话里那句诡异的警告,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些人是谁?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镇岳令来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再也看不到那只诡异的巨眼。但沈沐泽知道,它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隐藏了起来,就像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险一样,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时机。
而他,似乎已经被卷入了一个远比裂缝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