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风雪血刃

凛冽寒风如刀割面，德胜门城楼上，朱小明裹着厚重貂裘，手指死死抠着冰冷城垛，指甲缝嵌满青灰墙灰。城外，清军游骑如嗅到血腥的鬣狗，频繁试探护城河，箭矢尖啸着偶落城头，激起守军压抑的惊呼。焦灼的等待中，时间粘稠漫长，每一刻都似油煎。

“袁崇焕…王二…”朱小明喉咙发干，心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名字，如同溺水者抓着最后的稻草。关宁铁骑杳无音讯，寄予厚望的王二“奇兵”更似石沉大海。城内粮仓眼见枯竭，兵部尚书愁苦的脸加深了他心头的绝望。驱虎不成反被虎噬？莫非王二拿了封赏便遁回山林？

就在这沉重压力几乎将他压垮之际，一阵急促变调的脚步声从阶梯处炸响。

“陛下！陛下！捷报！大捷啊！”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平日阴鸷的脸涨得通红，狂喜失态。他手中紧攥着一份沾满泥点、带着暗褐干涸血迹的羊皮卷，喘息如破风箱。

城楼瞬间死寂，寒风仿佛凝滞。朱小明心脏猛提至嗓子眼，声音发颤：“快！快讲！何处捷报？！”

“是…是王二！平虏将军王二部！周遇吉监军急报！”骆养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呈上羊皮卷，“他们…在真定府西北五十里，风雪中截击了建奴贝勒阿巴泰亲押的庞大辎重队！”

“阿巴泰？！”王承恩失声惊呼，那可是皇太极亲兄弟，后金悍将！

“战况如何？！”朱小明一把夺过羊皮卷，手指因用力而剧颤，顾不得看，灼灼目光钉住骆养性。

“大胜！陛下！前所未有之大胜！”骆养性眼中精光爆射，语速如飞，“王将军亲率主力正面强攻，死死咬住建奴主力骑兵！周监军箭疮未愈仍率精兵埋伏风雪侧翼！待敌阵散乱，伏兵尽出，拦腰截断！两千建奴精骑被歼大半！阵斩甲喇额真三人！缴获牛羊数千、粮车数百、金银军械不计其数！”

“阿巴泰呢？！”朱小明心跳如雷。

“那老奴！”骆养性切齿，带着快意，“被周监军率家丁截住！力战数十回合！老奴亲卫死绝，肩挨周监军一刀，才被几个白甲兵拼死护着夺路而逃！只留下大纛佩刀！此战，斩真奴首级一千三百余！俘蒙古仆从军数百！大获全胜！”

轰——！

惊雷在朱小明脑中炸开！连日阴霾绝望被狂喜飓风撕得粉碎！一股滚烫热流直冲头顶，他攥紧羊皮卷，指节发白，几乎眩晕！

“好！好！好！”他连吼三声，声如雷霆，饱含劫后狂喜与扬眉吐气！猛地转身，面向惊愕继而狂喜的将士，高举染血捷报，用尽全力嘶吼：

“将士们！听见了吗？！王二！周遇吉！他们做到了！风雪之中，为我大明斩奴酋亲卫！焚其粮秣！夺其军资！重创建奴偏师！”

死寂之后，火山爆发！

“万胜！！”

“平虏将军威武！！”

“大明万胜！！！”

狂热欢呼如怒潮席卷德胜门！士兵挥舞兵器，敲打盾牌城垛，惶恐绝望被狂喜战意取代！城内百姓闻声，恐慌顿扫，涌上街头奔走相告，压城黑云似被驱散几分！

朱小明立于浪潮中心，胸膛起伏，眼中炽热狠厉。急令骆养性：“立刻！将此大捷宣告全城！告诉军民，建奴非不可胜！王二能行，我京城守军亦能行！固守待援，胜利在望！”

“遵旨！”骆养性飞奔而去。

“王伴伴！”朱小明目光灼灼，“拟旨！晋王二‘征虏将军’，赏银万两！晋周遇吉右佥都御史，实授京营副将！余者速议厚赏！阵亡者加倍抚恤！传朕旨意，朕在京城，待其凯旋庆功！”

“老奴遵旨！”王承恩激动哽咽，从未见万岁爷如此意气风发，如真龙君临！

朱小明望向城外。远处皇太极大营炊烟似有滞涩。他仿佛看见皇太极闻阿巴泰惨败、粮道被断时铁青惊怒的脸。

“皇太极…”朱小明嘴角勾起冰冷快意的弧度，心中笃定前所未有，“汝粮草尚能支应多久？汝之骄兵悍将，还经得几次这等‘意外’？”

然而，狂喜巅峰，一丝冰冷不安如毒蛇悄然滑入脑海。王二…此刀是借来的。今日能重创阿巴泰，他日…会否反噬？袁崇焕的关宁铁骑，此刻何方？这场大胜换来的喘息之机，能否支撑到袁军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