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潮之门

时间在毁灭的边缘被压缩成薄片。

林晚秋沾满污血的锈蚀子弹头,带着她孤注一掷的意志和旧世最深的诅咒,旋转着坠向井底那点骤然明亮的钥匙幽光。

陈晚声荆棘权杖顶端凝聚的湮灭光柱,如同审判之矛,撕裂空气,带着净化一切的绝对意志,轰然贯入井口!

而井底,那把被林晚秋灵魂尖啸唤醒的三色钥匙,幽光暴涨,仿佛感应到了锁孔的呼唤与子弹头蕴含的“同类”气息,竟微微震颤着,向上“跃”起了一寸!

碰撞,在狭窄、冰冷的井底黑暗中发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粘稠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融合。

锈蚀的子弹头,缠绕着暗红如血丝的曼陀罗根须,狠狠撞上了向上跃起的青铜钥匙!

想象中金属碰撞的火花并未出现。那颗子弹头,如同投入滚烫沥青的冰块,瞬间……熔化了!不,更准确地说,是分解了!锈蚀的金属外壳、纠缠的暗红根须、浸染的林晚秋的鲜血、以及其中蕴含的伪人村庄无数扭曲怨念……这一切污秽的集合体,在接触到钥匙幽光的刹那,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有机物,迅速消融、瓦解、化为一股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刺鼻铁锈与腐败根茎混合恶臭的暗红色浊流!

这股污秽的浊流,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和极致的贪婪,瞬间包裹、渗透、缠绕上了那把三色流转的青铜钥匙!

钥匙的光芒骤然扭曲!纯净的暗红(心口绝望)、幽蓝(泪痣牺牲)、黑紫(胎衣恶意)被这股污秽的暗红浊流强行侵染、混合!钥匙的形态也在剧变——表面光滑的青铜被腐蚀出坑洼,精致的棱角被浊流覆盖、钝化,三色光芒挣扎着闪烁,最终被强行糅合成一种浑浊、粘腻、如同凝固血块般的暗沉污光!

一把扭曲、污秽、散发着不祥与疯狂气息的“钥匙”,在井底成型!

就在这污秽钥匙成型的同一瞬间——

陈晚声的湮灭光柱,如同纯白的审判洪流,紧随而至,狠狠轰击在井口!它的目标本是湮灭钥匙和锁孔,将旧世残骸彻底抹除!

然而,它晚了一瞬!

污秽钥匙在湮灭光柱触及井口的前一刹那,在污秽浊流的疯狂驱动下,如同被无形之手握住,带着一种亵渎的、不顾一切的决绝,狠狠捅进了井壁上那个冰冷的、镌刻着螺旋符文的青铜锁孔之中!

“咔嚓——!!!”

这一次的机括咬合声,不再是开启旧日轮盘时的清脆,而是一种沉闷、粘滞、仿佛锈蚀齿轮强行啮合、又似无数骨骼被暴力折断的恐怖噪音!

锁孔……被强行开启了!被一把由旧世精华(钥匙)与旧世最污秽诅咒(子弹浊流)糅合而成的……亵渎之匙!

湮灭光柱紧随其后,轰入井中!但它轰击的,已不再是单纯的钥匙和锁孔,而是一个……刚刚被强行撬开的、通往旧日轮回最深层怨念深渊的……门缝!

纯白的、代表着新世界绝对法则的湮灭之光,与那从强行开启的锁孔门缝中狂涌而出的……粘稠、污秽、翻涌着无数痛苦面孔与绝望嘶嚎的暗红怨念狂潮,在狭窄的井底空间,迎头相撞!

无声的湮灭与狂暴的怨念疯狂对冲、抵消、湮灭!井底瞬间化为一片能量肆虐的绝域!刺目的白光与污秽的血光交织、撕扯,将井壁的青铜符文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图腾!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法则崩解与亿万吨怨念爆发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地心恶兽苏醒后的第一声咆哮,以井口为中心,猛地向上、向四周……炸开!

“轰隆——!!!”

整个井台瞬间被掀飞!覆盖其上的焦黑荆棘藤蔓如同纸屑般粉碎!林晚秋被这股狂暴的冲击狠狠掀飞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摔在远处剧烈震动的地面上,口中喷出鲜血,眼前一片昏黑。

荆棘王座之上,陈晚声的身体第一次……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高踞王座的身影不再稳如磐石。权杖顶端的光芒瞬间黯淡,甚至出现了一丝紊乱的闪烁!他那双倒映着新生世界的漠然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翻涌的污秽暗红!

更让他气息出现剧烈波动的,是他脊柱上那些虬结的青铜荆棘!

那些刚刚才贪婪吞噬了晚晴最后残烬、显得光泽更盛的荆棘尖刺,在井底怨念狂潮爆发的瞬间,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中!尖端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如同短路般的电火花!荆棘本体剧烈地痉挛、抽搐,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一股粘稠、冰冷、充满疯狂恶意的污秽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正顺着荆棘的脉络,逆流而上,试图侵蚀他的核心!

“呃……!” 一声压抑的、带着明显痛楚的闷哼,第一次从这位新世造物主口中发出!他脸上的非人冷漠被打破,眉头紧锁,仿佛在忍受着某种源自灵魂的、被强行“污染”的剧痛!他脊柱的荆棘疯狂摇曳,试图将入侵的污秽怨念驱逐、净化,但那怨念如同最顽固的病毒,死死缠绕!

井口方向,湮灭光柱与怨念狂潮的对冲渐渐平息。湮灭光柱消耗殆尽,但怨念狂潮也未能完全冲出。

然而,锁孔……已经被彻底打开!

一个直径不过碗口大小、边缘不断蠕动、流淌着暗红色污秽粘液的“洞口”,取代了原本的锁孔,深深烙印在井壁的青铜之上!洞口深处,不再是黑暗,而是翻滚、沸腾的暗红色怨念之海!无数模糊、痛苦、扭曲的面孔在粘液中沉浮、嘶嚎,释放着足以让灵魂腐朽的绝望与疯狂!

这洞口,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流着脓血的伤疤,深深烙在了这片新世界的核心区域!它散发出的污秽怨念,如同无形的墨汁,开始疯狂地污染周围的一切!

林晚秋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景象让她遍体生寒:

以污秽洞口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污染波纹” 正在急速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新生的、翠绿的草地瞬间枯萎、腐败,化为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

那些被荆棘烙印、散发着金光的植物,叶片上的光芒急速黯淡,形态开始扭曲、膨胀、生长出恶心的肉瘤和流着脓血的裂口!

那只匍匐在王座下的青铜猎犬,发出凄厉的、混杂着金属摩擦与生物哀鸣的惨叫!它背脊上的青铜尖刺如同蜡烛般软化、滴落,露出下面腐烂、流脓的皮肉!空洞的眼眸被疯狂的血色充斥!

甚至连陈晚声王座周围那圈由能量涟漪维持的“秩序领域”,也如同被泼了强酸,边缘开始剧烈波动、模糊、溶解!王座本身虬结的荆棘,在污染波纹的冲击下,痉挛得更加剧烈,新生的部分甚至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锈蚀斑点!

整个初生的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污秽的炸弹,正在从核心开始……腐烂!

林晚秋躺在地上,看着这因她一手造成的恐怖景象,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疯狂,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血沫的弧度。

她做到了……她撕开了陈晚声完美新世界的第一道口子!用最污秽的方式!

代价是……释放了旧轮回最深的怨念,污染了这片新生的土地,也彻底激怒了那位刚刚被“亵渎”的造物主。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荆棘王座。

陈晚声已经从最初的剧痛与污染冲击中强行稳定下来。他脊柱的荆棘虽然依旧在抵抗着污秽侵蚀,但那股非人的、绝对的掌控感已经重新凝聚。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那张布满尖刺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握着荆棘权杖的手。手背上,不知何时,悄然蔓延开几道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纹,裂纹深处,隐隐有污秽的粘液渗出。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是俯瞰众生的漠然,而是燃烧着冰冷到极致、足以冻结时空的……暴怒!那目光穿透了翻涌的污染波纹,如同两柄淬毒的冰锥,狠狠钉在了林晚秋的身上!

新世界的崩塌已经开始,而造物主的怒火,将比这崩塌本身……更加恐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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