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微光

林晚秋趴在焦黑的土地上,如同搁浅的鱼,每一次喘息都扯动着被污秽怨念侵蚀的肺腑,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灼痛和冰冷的粘腻感。空气中弥漫着烟尘与腐败的混合气息,虽然比核心区域那令人作呕的铁锈脓血味稍淡,却依旧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艰难地抬起头。

巨坑的方向,那由陈晚声化身而成的污秽之茧正如同一个搏动的、巨大的、邪恶的心脏,在坑底沸腾的绛紫暗红能量中沉浮。茧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虬结的、如同活体金属荆棘般的脉络,这些脉络深深扎入污秽熔岩,贪婪地汲取着能量。茧体本身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浑浊的质感,隐约可见内部一个扭曲蜷缩的人形轮廓,正随着能量的灌注而缓慢地膨胀、变形。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沉闷如擂鼓的“咚!咚!”声,震得脚下焦土簌簌发抖。粘稠的、散发着邪异气息的暗红液体,如同汗珠般不断从茧体表面渗出,滴落在污秽熔岩中,激起更加剧烈的翻腾。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新生、痛苦、亵渎与绝对威压的恐怖气息,正从那搏动的茧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潮汐,一波波冲刷着这片焦土。林晚秋的灵魂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晚晴残烬消失后的空荡感被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所填满。她能感觉到,当这个茧孵化完成时,从中走出的,将不再是陈晚声,而是一个彻底由污秽法则重塑的、无法理解的……“神祇”或“邪魔”。

而在另一侧,井口方向。那碗口大小的污秽之门依旧在井壁的青铜上流淌着暗红的粘液,洞口边缘如同溃烂的伤口般蠕动着。翻涌的怨念之海似乎因陈晚声重塑仪式对污秽能量的强大吸力而暂时平息了一些,但那模仿晚晴的呼唤,却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粘稠、如同附骨之疽般钻入林晚秋的意识:

“…姐…姐…看…看…这…焦…土…之…下…”

“…只…有…井…底…才…能…洗…净…污…秽…”

“…放…弃…抵…抗…融…入…真…实…”

“…我…等…你…”

声音时而是晚晴那熟悉的、带着怯懦的腔调,时而又变成一种非男非女、如同无数怨魂齐声低语的、充满蛊惑与恶意的噪音。它精准地撩拨着林晚秋灵魂中属于晚晴的那部分空洞,放大着她对污秽侵蚀的恐惧,同时描绘着一个虚假的、沉入怨念之海便能获得“净化”与“真实”的幻象。

这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林晚秋的意志,试图瓦解她最后的求生本能。她痛苦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物理的隔绝毫无意义。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流淌着粘液的洞口,意识仿佛要被那暗红的漩涡吸进去。

不能听!那是陷阱!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让她混乱的意识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将视线死死钉在身下这片焦黑的土地上。泥土滚烫,混杂着被高温烧灼过的细小碎石和草木灰烬。这里曾是伪人村庄的边缘,被陈晚声重塑仪式爆发的能量冲击波掠过,暂时未被核心的污秽波纹完全覆盖,但也已是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抠挖泥土试图稳定身体时,触碰到了一个异样的硬物。

不是石头。它埋在浅浅的焦土下,触感冰冷、光滑,带着一种……微弱的、极其纯净的生命律动?

林晚秋的心猛地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拂开表层的焦土灰烬。

一颗种子。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如同羊脂白玉般的乳白色,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种子的形态并非规则的球形,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如同泪滴般的轮廓,在尖端的位置,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幽蓝色的星芒在闪烁,如同凝固的泪珠。

这光芒……这形态……

林晚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灵魂深处那属于晚晴的空洞,在这一刻剧烈地共鸣、震颤起来!

晚晴!是晚晴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那淡金色的生命律动中蕴含的纯净牺牲感,那幽蓝星芒中熟悉的哀伤与执念……绝不会错!

这颗种子,难道是晚晴最后燃烧自己时,残存的、最本源的一点没有被污秽完全吞噬的灵性?还是她在接触这片焦土时,无意中留下的、蕴含着守护与新生意志的奇迹?

晚晴残影燃烧前的最后画面闪过林晚秋脑海——那株为了保护她而被催生、最终在法则之力下化为飞灰的墨蓝三叶草!它的根系,是否曾在这片土地下留下过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林晚秋几乎是本能地、用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指,无比珍视地将这颗温润如玉的种子捧了起来。

种子入手温凉,那股微弱却纯净的生命律动透过指尖传来,如同最轻柔的安抚,瞬间驱散了一丝灵魂中被污秽低语缠绕的阴霾。那点幽蓝星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希望!真正的、源自牺牲本身的希望!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巨坑的方向传来!

林晚秋猛地抬头!

污秽之茧的表面,一道深紫色的、如同闪电般的巨大裂痕,从顶端贯穿而下!裂痕边缘,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脓血般喷涌而出!茧体内部的搏动骤然加剧,“咚咚”声变得狂暴而急促!

茧内那个扭曲蜷缩的轮廓,似乎……动了一下!一只覆盖着暗沉青铜色、指节异常粗大、指尖延伸出锋利如刀的金属指甲的巨手,猛地从裂痕中探了出来!巨手狠狠抓住裂痕边缘,用力向外撕扯!

“吼——!!!”

一声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混合着金属咆哮与深渊回响的恐怖嘶吼,从裂开的茧中炸裂开来!这吼声直接撼动了空间,焦土上的碎石被震得跳动起来!井口的污秽粘液被震得剧烈翻涌!

茧,要破了!

与此同时,井底那充满诱惑与恶意的低语,也陡然变得尖锐、急迫、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快!…姐…姐!…他…醒…了!…”

“…只…有…跳…下…来!…才…能…活!…”

“…把…种…子…给…我!…我…保…护…你!…”

那声音不再掩饰它对晚晴种子的贪婪!仿佛这颗种子是它对抗即将破茧而出的恐怖存在的关键!

林晚秋紧紧攥住掌心的种子,温润的触感和纯净的生命律动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她看向那正在被巨手撕开的污秽之茧,恐怖的气息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又看向那翻涌着诱惑与谎言的污秽之井。

焦土之上,前有破茧邪魔,后有深渊陷阱。

而她的手中,紧握着晚晴最后的遗存——一颗蕴含着渺茫生机与纯净守护意志的种子。

是跳入深渊赌一个谎言?还是留在这片焦土之上,用这颗种子,在邪魔与污秽的夹缝中,寻找那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第三条路?

时间,在巨茧破裂的轰鸣与井底急切的呼唤中,飞速流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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