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
台灯的光晕在稿纸上投出一小片暖黄,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渐轻。周以冬支着下巴打盹,眼角余光里,桌角那杯凉透的茶还凝着水珠,像没褪尽的现实。
指尖的笔“嗒”地落进笔筒,她眼皮沉得抬不动,现实里的凉意正一点点被梦里的风卷走,像被暖阳融化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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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楼道里涌满背着书包的人。
周以冬攥着皱巴巴的数学试卷往前走,晚风卷着樟树的气息扑过来,吹散了指尖残留的油墨味。
校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昏黄光晕在地上洇出个歪扭的圈。
正低头数地砖裂纹时,一阵自行车铃声突然撞入耳膜,男生单脚支着车停在灯影里,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车把,露出印着校徽的白T恤。
他像在等谁,指尖无意识敲着车座,侧脸被另一盏灯扫过,下颌线绷得利落。
风掀起额前碎发的瞬间,周以冬瞥见他口袋里露出的物理笔记,边角卷得像片揉皱的叶子。
有女生笑着跑过,他抬头时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周以冬慌忙低头,心跳声混进自行车链条的轻响里,试卷边角被捏出褶皱。
再抬头时,他已骑车拐进巷口,车后座的书包随颠簸轻晃,像颗划落的流星。
后来每次经过那盏路灯,总觉得皂角香的风里,还藏着他抬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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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风刚从办公室送完作业回来,周以冬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问:“你号是不是给别人玩了?”
“嗯,夏奕帮我挂着。”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别处,“我爸说快中考了不让碰手机。”
“夏奕?”这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莫名好听。周以冬盯着林小雨的发顶发呆,随口问,“长得帅吗?”
严风盯着周以冬看了两秒,忽然扬起下巴:“你不知道?年级第一的高冷校草,我铁哥们,打游戏贼猛。”
“校草?”周以冬来了精神,“以前怎么没见过?”
“就你天天抱着游戏和小说,”他嗤笑一声,“人家光忙着稳居榜首了,低调得很。”
“神经病。”周以冬翻了个白眼,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把没说出口的吐槽堵回喉咙里。
白天补觉太沉,连食堂都没去,晚自习第一节刚过十分钟,饥饿感就顺着脊椎爬上来。数着秒针挨到放学,老师刚踏出教室半步,周以冬已抓起书包冲出门。
三楼到二楼的楼梯口挤满人,她认命地放慢脚步。严风不知何时凑到旁边,身侧跟着个男生。天色太暗,她没细看,只顾着盘算待会儿买什么宵夜。
“夏奕。”身后忽然有人喊。
这两个字像枚小石子投进心湖。周以冬不由自主地回头
少年静立在路旁的树下,像融进夜色的剪影。
路灯的微光恰好落在他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幅留白过多的画。
头发是蓬松的微分碎盖,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了半只眼。
他就那么站着,没多余动作,安静得像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周以冬再次遇到了那个骑自行车的少年
严风跑过去说了句什么,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周以冬在左侧无光的暗处,他们没注意到。
盯着那道比严风还高出半头的身影,估摸着得有一米八八,早忘了空荡的胃在叫。
直到肚子发出“咕噜”声,才猛地回神,转身冲进便利店。
严风在书店门口和夏奕分开时,夏奕站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等到书店老板锁门都没动。
老板问他是不是要买书,他说在等人,语气里的执着,藏在渐浓的暮色里。
那天他没买书,也没等到人,直到夜深才回家。
第二天严风刚进教室,就撞见周以冬对着草稿纸傻笑。“上战神了?”他挑眉。
周以冬没理,冲他招手。
等他走近,她压低声音:“夏奕……有女朋友吗?”
严风眼珠一转,忽然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想认识?”
周以冬立马坐直,郑重点头。
“他QQ号我有,”他故意拖长调子,“但人家交代过,不准随便给女生。”
眼里的光瞬间暗下去。正要作罢,他忽然伸出五根手指:“看在老熟人份上,五百块,买断校草联系方式。刚好抵我欠你的钱,划算吧?”
“抢钱啊!”周以冬差点拍桌子。
算了算了
“……五百就五百。”周以冬咬着牙点头时,听见自己的声音里,藏着连呼吸都带甜的雀跃。
草稿纸上的QQ号被周以冬写了又写,直到每个数字都刻进心里。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清脆,原来夏天早就来了。
缘分这东西真蹊跷。
就像周以冬昨夜默默祈祷着能再见到他,今天便在教学楼的转角,与那个穿白T恤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夏奕手里的练习册散落一地,她慌忙去捡,指尖触到他的手背时,像碰着块浸了凉意的玉。
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眼,睫毛很长,瞳仁是深潭似的黑。
“抱歉。”他先开了口,声音比想象中低哑些。
“没事没事。”周以冬把练习册递过去,看见封面上写着“夏奕”
风从走廊穿过去,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这一次,周以冬看清了他眼里的光,像盛着整个盛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