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
夏奕的目光掠过严风肩头,恰好撞上周以冬的视线。
那双眼像受惊的鹿,飞快地移开,落在自己攥着书包带的手上。
少女穿了条过膝的深蓝色连衣裙,低低的丸子头垂在颈后,八字刘海软软地贴在额前。
脸小得惊人,仿佛一只手掌就能完全罩住,身高刚及严风肩膀,站在那里像株被风拂过的细竹,透着股易碎的纤细。
“这是周以冬,”严风胳膊肘撞了撞夏奕,“花五百块买你QQ的那个。”
夏奕颔首,声音很轻:“嗯。”算是打过招呼。
周以冬的心跳像擂鼓,震得耳膜发疼。这是第三次见他,离得最近的一次。
食堂那次太狼狈,她只顾着道歉,没敢细看;今早远远跟着,也只看清个模糊的背影。
此刻他就站在面前,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锁骨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她张了张嘴,三秒后才挤出句话:“你好,你就是夏奕啊?”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以冬想找地缝钻进去。
废话!都加了QQ,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
她甚至能感觉到耳尖在发烫,脚下的地砖都快被抠出坑来。
夏奕低头看她,少女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夏夜的星子,带着点不自知的炙热。
他喉结动了动,只从鼻腔里发出个单音节:“嗯。”声音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恰好有老师抱着试卷从旁边经过,夏奕侧身让了让,随口对严风说:“我回教室拿书。”
“行,我们先走了。”严风拽了把还在发愣的周以冬。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严风忽然开口:“你真喜欢夏奕?”
周以冬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晚风掀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嗯,我想追他。你觉得有可能吗?”
严风皱起眉,语气认真:“没机会。他要上一中的,你先考上再说。”
见她没说话,又补了句,“不是我打击你,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试图让话听起来不那么刺耳,“你才见过他几次?说不定只是见色起意。”
周以冬没反驳,只是朝他身后望了一眼。
夏奕背着书包走在后面,离得很远,身影被暮色浸得模糊。
她忽然笑了笑,转身往前走:“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严风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这姐们,好像是来真的。
拍毕业照那天,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各班就排着队往操场走。19班本该比22班先拍,却因为少了个人,被调到了后面。
周以冬站在第三排,个子矮,被前面的同学挡了大半。
她趁摄影师调试镜头的间隙,悄悄往19班的方向瞥
夏奕站在最后一排,身形挺拔如白杨,即使穿着和众人一样的校服,也像自带光源。
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层金边,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22班拍完照,队伍解散时,周以冬没去食堂,而是绕到了操场角落。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相机,是在拼夕夕上淘的二手货,像素不高,却被她攥得很紧。
19班开始拍照了。摄影师喊“三二一”的瞬间,周以冬按下了快门。
取景框里,夏奕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背景是攒动的人头和湛蓝的天空。她慌忙把相机塞回口袋,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中考第一天,语文考完,周以冬走出考场,陈蝶迎上来:“怎么样?”
“还行。”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轻快。大概所有考生在成绩出来前,对语文都有种迷之自信。
陈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周以冬笑了笑,心里却有点闷。中考一结束,就见不到夏奕了。QQ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你介不介意我对你有想法?”,石沉大海。
最后一门考前,周以冬找到了严风,把一个信封和一枝花塞给他:“帮我交给夏奕。”
“别说是我送的。”她叮嘱道。
严风挑眉:“你这是玩暗恋那套?”
“少废话。”周以冬瞪了他一眼。
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时,考场外的家长们瞬间涌了上来。
夏奕走出考场,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备考室走。他的座位上坐着严风。
“喏,周以冬给你的。”严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一枝蓝桉,还有个白色信封。
夏奕愣了愣。蓝桉被修剪得很整齐,叶片翠绿,枝干笔直,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想起那个穿深蓝色连衣裙的少女,两次见面,都带着点笨拙的慌张。
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你介不介意我对你有想法?”,之后便再没动静。
“她让我别说是她送的,”严风挠了挠头,“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夏奕没接,只是看着桌上的东西。严风把东西放在他座位上,溜之大吉:“我先走了,有事QQ聊。”
备考室里渐渐空了,只剩下夏奕一个人。
他拿起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上面没写名字。
拆开后,宽大的信纸上只有两行字:
你的名字很好听。
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字迹清秀,带着点少女的娟秀,却又透着股韧劲,笔画干净利落。
他捏着信纸,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感,忽然想起她抬头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窗外的蝉鸣很吵,夏奕把蓝桉插进桌角的空瓶里。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翠绿的叶片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叫“冬天的冬”的对话框,盯着那句发送于三天前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离开了备考室。
蓝桉在空瓶里轻轻摇晃,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