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
两周的时间在刷题声里过得飞快。
周以冬算准了华南一中的放学时间，提前跟陈蝶说“学校留堂，晚点打车回家”，转身就往校门口跑。
她得先去买花，再赶去一中，两条街的距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胸腔里跳动的却全是期待。
华南一中的校门刚打开，周以冬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奕走在人群里，浅蓝校服的领口敞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碎发被风吹得轻晃，发梢泛着点金芒，明明周围吵吵嚷嚷，他身上却像罩着层透明的膜，隔绝了所有喧嚣。
周以冬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特意扎了高马尾，蓝白校服洗得干干净净，怀里揣着刚买的蓝桉，叶片上还沾着水珠。
等夏奕走近了，她才笑着迎上去，声音脆得像风铃：“男神，好巧啊。”
夏奕抬眼时，目光在她脸上顿了半秒。
少女的马尾翘得很高，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唇瓣红得像樱桃，眼睛亮得能映出云影。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从鼻腔里发出个“嗯”。
“你也今天放学呀？”周以冬故意逗他，把蓝桉往前递了递，“这么巧，这花送你。”
夏奕的视线落在花上。
蓝桉的叶片被修剪得很整齐，枝干笔直，透着股韧劲，像极了递花的少女。
他迟疑了三秒，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花瓣，就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心尖。周以冬的心跳漏了半拍，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碰我了。”她笑得狡黠，拇指故意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我得碰回来，不然吃亏了。”
夏奕愣住了。
她的手指温温软软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想抽回手，却被她抓得更紧，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漫出来，像揉碎了的星光。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脸颊悄悄爬上红晕，“耍流氓。”
“哪有？”周以冬挑眉，故意把脸凑得更近，“是你先碰我的。”
她抓着他的手晃了晃，指尖划过他的掌心，痒得夏奕猛地抽回手，连带那枝蓝桉也被带了过去。
“摸够了吗？”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恼怒，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没呢。”周以冬笑得更欢了，“你给摸吗？”
夏奕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走。
蓝桉被他攥在手里，叶片的清香混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萦绕在鼻尖，让他脚步都乱了半拍。
周以冬赶紧追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别生气嘛，我跟你开玩笑呢。”她絮絮叨叨地说，“你看今天天气多好，适合散步。你家住哪啊？远不远？我妈今天加班，我也得自己走回家……”
夏奕没理她，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可他走得再快，周以冬也总能轻松跟上，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方宇欣又被后排男生欺负了，物理老师的板书像天书，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做咸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周以冬没留神，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后背上。
“呜”的一声闷哼，她捂着鼻子后退半步，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水雾。
夏奕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鼻尖，眉心微蹙：“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我家真的顺路。”周以冬揉着鼻子，声音闷闷的，眼神却带着点狡黠，“不信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看是不是同个方向。”
夏奕盯着她看了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在路边的水洼里交叠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
“男神，你不打车吗又或者你家长不来接你吗？”周以冬快走几步，跟他并肩而行，“这路挺远的吧？”
夏奕的脚步顿了顿，过了半分钟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他们很忙。”
他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但周以冬听懂了，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想起自己妈妈每天打三份工，想起那些深夜里亮着的灯，忽然觉得身边的少年没那么遥远了。
“我妈也忙。”她轻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吗？”
夏奕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他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
家长会永远是空荡荡的座位，放学路上永远是自己的影子，连生日蛋糕都是便利店买的打折款。
他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像颗独自旋转的星球，不会有谁靠近，也不需要谁停留。
可现在，有个少女站在他身边，眼睛里盛着阳光，认真地问他“可以一起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静水，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低头看向她，正好撞进她含笑的眼眸。
那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期待，像个孩子盼着同伴一起回家。
夕阳的金辉落在两人身上，把周以冬的发梢染成蜜糖色，也把夏奕的睫毛镀上金边。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却在看到她眼里的光时，把话咽了回去。
“……随便你。”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周以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整个星空。
“真的？”她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力道不大，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那说定了。”
夏奕没回答，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可他攥着蓝桉的手指，却悄悄松开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用力。
叶片上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凉凉的，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两人一路走着，周以冬还在不停地说，夏奕偶尔会应一声“嗯”，或者“不知道”。
但这已经足够让周以冬开心了——他没赶她走，没皱着眉说“别烦我”，甚至在她说到物理题太难时，还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练习册。
“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他伸手，指尖点在她的错题本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应该从这里画。”
周以冬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手上，他的指尖微凉，划过纸面时带着点沙沙的声响，挠得她心头发痒。
直到夏奕收回手，她才猛地回神，脸颊“腾”地红了。
“哦……哦好，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假装研究题目，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的呼吸声，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原来和喜欢的人一起走路，连空气都是甜的。
她偷偷抬眼，看着夏奕的侧脸，看着他下颌线的弧度，看着他被风吹起的碎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条路，再长点就好了。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夏奕停下脚步：“我家在这边。”
周以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条安静的小巷，青石板路蜿蜒着伸向深处，两旁的老房子爬满了爬山虎。
“哦。”她有点失落，却还是努力挤出笑容，“那我走那边啦，明天见。”
夏奕“嗯”了一声，转身往巷子里走。
蓝桉被他握在手里，叶片在夕阳下泛着绿光。
走了几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还站在原地，朝他挥着手，笑容亮得像向日葵。
他的脚步顿了顿，也朝她轻轻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走进巷子，背影很快被爬山虎吞没。
周以冬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她低头看了眼错题本上那道浅浅的辅助线，忽然笑得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下次再见。
她在心里默念着，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带着满满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