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7
广播里在播报最后一项男子1500米决赛的成绩，周以冬却没心思听。
小腹突然坠下来的钝痛像只无形的手，攥得她额头冒了层冷汗。
她扶着看台的栏杆慢慢蹲下身，拉拉队的亮片裙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以冬？你怎么了？”队友递过来半瓶冰水，被她下意识躲开。
“没事，可能有点累。”她扯出个笑，指尖却把裙摆攥得发皱。
开心过头忘了今天是生理期，此刻那股熟悉的绞痛顺着脊椎往上爬，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视线里投下一片阴影，周以冬抬头，撞进夏奕沉静的眼眸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那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
“不舒服？”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目光落在她发白的嘴唇上。
“啊……没事。”周以冬想撑着站起来，刚直起腰就被一阵更厉害的绞痛攥住，闷哼了一声又跌坐回去。
她看见夏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扶她，最终却只是站在原地。
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抱着奖牌跑过，有人举着相机追着记录瞬间。
周以冬蜷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忽然觉得有点委屈。明明昨天还在雀跃着周五要去找他，今天却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跟我来。”
一只手突然落在她的胳膊上，力道很轻，带着温度。
周以冬懵懵地被他拉起来，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面前，正半扶半搀着她往看台后面走。
“去哪里啊？”她的声音发虚，小腹的坠痛让她几乎站不稳，只能靠着他的力气往前挪。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奇异地让人安心。
“医务室。”夏奕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脚步却放得很慢，刻意配合她的速度。
“不用……就是老毛病。”
夏奕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痛经？”
周以冬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脸颊腾地红了，讷讷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扶着她往更僻静的角落走。
那里堆着些废弃的运动器材，背阴。
他让她靠在墙上，自己则转身往操场入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在这里等着。”
周以冬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慌。
他不会是觉得麻烦，丢下她跑了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夏奕不是那样的人。
她抱着膝盖蹲下来，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声，想起昨天他塞给她的那颗草莓糖。
糖纸皱巴巴的，却甜得让人心颤。
大概过了十分钟，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以冬抬起头，看见夏奕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还有一小包红糖。
他额角沁着薄汗，校服外套被风吹得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哪里来的？”周以冬愣住了。
“找你们学校老师借的。”夏奕把保温杯拧开，递到她面前，“刚冲的红糖水，热的。”
杯子里的红糖还没完全化开，沉在底下，氤氲的热气扑在周以冬脸上，带着甜甜的暖意。
她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水杯递过去：“你要不要喝？我的是凉白开。”
夏奕的目光落在她的水杯上，那是个粉蓝色的兔子杯，杯身上还贴着卡通贴纸，和她的人一样，到处都是鲜活的颜色。
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用。”
周以冬有点失望，却还是捧着红糖水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到了胃里，小腹的坠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翻出个小包装，“这个给你。”
是她昨天特意找同学买的润喉糖。知道他不喜欢太甜的，特意挑了薄荷味的。
夏奕看着她递过来的糖，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谢谢。”他的声音低了些，耳根又开始泛粉。
周以冬忍不住笑了，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红糖水
望着远处的操场。颁奖仪式好像开始了，国歌的声音隐约飘过来。
“运动会要结束了。”周以冬轻声说，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夏奕转过头，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眼睫的影子投在眼下。
她突然想起那颗被他攥皱的草莓糖，原来清冷的人藏起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悄无声息的。
“谢谢……”她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雀跃，
夏奕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移开视线，望着远处飘扬的彩旗，声音轻得像风：“嗯。”
保温杯里的红糖水下得很快，周以冬喝完最后一口时，感觉小腹的坠痛已经减轻了很多。
她把杯子递还给夏奕，“这个……不用还给老师吗？”
“我会还。”他顿了顿，又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到教室。”
“不用送，我队友会来找我的。”周以冬站起身，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
夏奕没再坚持，只是看着她：“路上小心。”
“你也是。”周以冬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他挥了挥手，“周五见。”
阳光落在她扬起的脸上，比刚才的红糖水温热，比天边的云彩明亮。
夏奕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向人群的背影，手里还捏着那包没开封的润喉糖。
薄荷味的，包装上画着片绿叶，像极了她眼睛里的光。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在发合影，说要拍运动会最后的大合照。
夏奕没动，只是望着周以冬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
远处的广播里响起了闭幕式的音乐，运动会真的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