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
运动会很快就结束了,欢快的氛围一晃而过,转接而来的是迎来期中联考的紧张气息,
周以冬的校园生活过得非充实,睁眼做题闭眼就想夏奕。
不知不觉就到了周五,周以冬站在华南一中对面的梧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花的玻璃纸。
洋桔梗的淡紫色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书包侧袋里的手机震了两次,是方宇欣发来的消息,问她“钓男神进展如何”,她没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校门。
放学铃声响过快半小时,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走了一批又一批,嬉笑打闹的声浪渐渐稀落,却始终没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
周以冬的脚尖在地上碾出浅浅的印记,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带来傍晚的凉意。
周以冬把花往怀里拢了拢,终于忍不住点开夏奕的对话框,打字的手指有点抖:“你出来了吗?我在门口等你呢。”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又等了十分钟,校门值班的保安开始收拾东西,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像是在劝她放弃。
周以冬咬了咬下唇,转身往公交站走,怀里的花蔫了些,花瓣边缘微微发卷,像她耷拉下来的嘴角。
刚坐上公交,手机终于震了。
不是夏奕的消息,是华南一中的学生,运动会时加上的好友:“姐妹,你找夏奕啊?他今天下午两节课后就请假走了,好像家里来接了。”
周以冬的心沉了下去。
请假了?那他怎么不说一声?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只回了句“谢谢”。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霓虹渐次亮起,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夏奕是被家里的司机接走的。
车刚驶出校门,后座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瞥了眼屏幕,是周以冬的消息。
指尖动了动,终究没去碰。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小少爷,夫人这几天情绪不太好,回去了……”
“知道了。”夏奕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车窗外的树影飞快掠过,他闭上眼,额角抵着冰凉的车窗,试图压下太阳穴突突的跳痛。
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客厅里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於玲母亲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真丝睡袍,看见他进来,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就砸了过来。
“哐当”一声,玻璃杯在他脚边碎裂,水渍溅湿了校服裤脚。
“你还知道回来?”女人的声音尖利又颤抖,眼眶通红,“是不是又去见那个小贱人了?我告诉你夏奕,你别像你那个死爹一样……”
“妈。”夏奕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清醒点。”
女人愣了愣,随即哭得更凶:“我怎么不清醒?我守着这个空房子,守着你这个孽种……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他们笑话?你就是个耻辱!跟你那个强奸犯爹一样的耻辱!”
“强奸犯”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夏奕的太阳穴。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泛白。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上去质问,想嘶吼,想把那些刻薄的话都还回去,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眼神一点点变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明明母亲会抱着他坐在阳台上唱童谣,会把温热的牛奶塞进他手里,会笑着说“奕奕是妈妈的小太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父亲出车祸的那天,还是继父带着他们搬进这栋大房子的那天?
女人还在哭骂,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那些刻在他骨头上的烙印。
夏奕觉得头越来越痛,耳边的声音像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隐忍和委屈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
“吵死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不耐烦,“要么闭嘴,要么滚出去。”
於玲被他眼里的陌生吓到了,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夏奕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往楼梯走。
经过碎玻璃时,脚步没停,碎片硌得脚底发疼,他却像没感觉似的。
回到房间,他反手锁上门,把自己摔在床上,抓起枕头狠狠捂住脸。
黑暗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她是妈妈,你不能这样对她。”
一个冷笑:“她把你当耻辱,你还念什么情分?”
一个委屈:“周以冬还在等我……”
一个嗤笑:“等又怎么样?谁稀罕?”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点开周以冬对话框。
周以冬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你出来了吗?我在门口等你呢。”
下面还有一条新的,是几分钟前发的:“是不是不舒服呀?那你好好休息,花我先养着,下次带给你。”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个字:“滚。”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扔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眼神凶狠,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和平时那个会耳尖发红的少年判若两人。
周以冬是在洗完澡出来时看到那条消息的。
手机屏幕亮着,那个“滚”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眼里。
她愣在原地,毛巾还搭在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打湿了睡衣领口。
怎么会……这样?
下午没等到他的失落,此刻全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道夏奕性子冷,可他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是因为她今天去找他,给他添麻烦了吗?还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见她?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想问问他怎么了,又怕得到更伤人的答案。
对话框里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周以冬走到窗边,看着那盆放在窗台上的洋桔梗。她把花养在了玻璃瓶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开着,淡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夏奕的样子。
他骑着自行车,穿着干净的校服,低头时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他发顶,像镀了层金边。
那时候她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干净又清冷的人。
后来鼓起勇气去搭追逐,他总是淡淡的,却会在她塞给他花时默默收下,在她跳拉拉操时站在看台上,在她生理期时递来红糖姜茶……那些细微的温柔,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知道他肯定遇到什么事了,那个耳尖会发红的少年,不会平白无故说出“滚”这个字。
周以冬拿起手机,删掉了打好的一大段话,重新敲了几个字:“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如果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
想了想,又加了个小熊抱抱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依旧石沉大海。
她没再等,把手机放在床头,轻轻摸了摸玻璃瓶里的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凉丝丝的,像夏奕指尖的温度。
“没关系呀。”她对着花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不管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是温和,还是暴躁,我都在这里。”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认真。
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只喜欢他好的的一面,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褶皱,那些不为人知的挣扎,她也想一点点抚平,一点点拥抱。
夜渐渐深了,手机始终没再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