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
方宇之追人的方式,和他那人一样张扬。
早上她刚到教室,桌肚里就躺着支包装精致的钢笔,笔帽上刻着她的名字缩写,是挺贵的一个牌子。
中午去食堂打饭,餐盘里总会多出块糖醋排骨。
放学时更夸张,方宇之开着辆骚包的橙色跑车堵在校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冲她吹口哨“送你回家?我新学的漂移,要不要试试?”
周以冬每次都把钢笔还回去,把排骨夹给同学,绕开跑车走。
方宇之也不恼,把钢笔塞进她书包,把排骨倒进她饭盒,开着车跟在公交后面慢慢晃,车窗降下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周以冬,你这是在欲擒故纵?”
“我不喜欢你。”周以冬回头看他,眼神认真得像在做数学题,“你这样是在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总比看你做无用功强。”方宇之嗤笑一声,朝华南一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某人要是对你有意思,能对你冷冰冰?”
这话戳得周以冬心口发闷。
“我在追他,他又不喜欢我……”声音小得周以冬自己都听不见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现在,她又站在华南一中门口的梧桐树下发呆,手机突然响了,是方宇之。
“在哪儿呢?我去取个东西你就跑没影了,跟个小贼似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背景音是引擎发动的声音。
周以冬没好气:“要你管。”
“我在你对面马路,”方宇之轻咳一声,“手里有样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她抬头,果然看见那辆橙色跑车停在路灯下。
方宇之倚着车门,手里拿着个牛皮信封。周以冬犹豫了几秒,还是过马路走了过去。
信封里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夏奕,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穿着黑色连帽衫,正低头付钱。背景里的招牌显示,便利店离这个小区不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是他?”
“我托人查的,”方宇之看着她攥紧照片的手指语气淡了些,“他这阵子总在这附近晃,好像在打工。”
周以冬的心沉了下去。
打工?他不上学吗?怎么会去打工?
“调查了一下”方宇之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他继父上周把他赶出家门了,说是‘性子太野,管不住’。”
“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跟他继父的太太打麻将时听的,”方宇之耸耸肩,“豪门那点破事,传得比风还快。据说他跟家里闹得很凶,把他妈的古董花瓶都砸了”
周以冬捏着照片的指尖泛白。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没去打听过,头一次,她感受到了无力感
照片上的夏奕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了,连低头付钱的样子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谢了。”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转身就要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方宇之拉住她的手:“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不谢我?”
“抱歉,我现在必须去找他这个人情先欠着”周以冬挣开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股拗劲。
方宇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踹了脚跑车轮胎。
他见过太多姑娘对着他的跑车脸红,像周以冬这样,放着现成的糖不吃,偏要去啃块带刺的石头的,还是头一个。
便利店的暖黄灯光里,周以冬果然看见了夏奕。
他穿着件黑色工装外套,正在整理货架,动作麻利。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侧脸冷得像结了冰。
周以冬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时,故意碰掉了货架最上层的一包薯片。
“不好意思。”她弯腰去捡,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
夏奕抬头看她,眼神里的戾气比上次在校门口更重,像淬了冰的刀子:“是你?”
“好巧啊,”周以冬开口
“滚。”夏奕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里的商品被他攥得变了形,“再缠着我,别怪我不客气。”
“我只是……”
“听不懂人话?”他突然逼近一步,货架被撞得晃了晃,几包饼干掉下来砸在地上。
周围的顾客吓了一跳,纷纷往这边看。夏奕的眼神更冷了,“还是你就喜欢看我发疯?”
周以冬被他眼里的疯狂刺得后退半步,心口像被针扎似的疼。
可她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夏奕,”她的声音有点抖,却没松开手,“你是不是很难受?”
夏奕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像被烫到似的想甩开她,可周以冬抓得很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底的戾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点气,露出底下一闪而过的慌乱。
但那情绪很快就被更深的冷意覆盖,他狠狠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撞在货架上。
“别烦我。”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仓库走,背影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弦。
周以冬看着他消失在仓库门口,手腕被攥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她蹲下去捡地上的饼干,指尖触到冰凉的地板,突然笑了笑。
至少,他这次没直接走掉。
她把保温桶放在收银台,跟老板娘说:“麻烦您等下交给那个穿黑外套的男生,就说是……一个朋友放这的。”
走出便利店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周以冬抬头看见方宇之的跑车还停在对面,他靠在车边抽烟,见她出来,把烟摁灭在垃圾桶“被凶了?”
“嗯。”周以冬点头,眼里却没什么失落
方宇之挑眉,突然笑了:“行,你牛。那我也陪你耗着。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看你什么时候能把这块石头焐热或者,看你什么时候肯回头吃一口糖。”
周以冬没说话,只是往公交站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倔强的线,一头系着远处的便利店,一头系着她不肯回头的脚步。
她知道这条路难走,像在爬一座结了冰的山。可只要山顶有那个人,哪怕摔得满身泥,她也想再往上爬爬看。
身后,方宇之发动了跑车,却没开远,只是慢慢跟在她身后,车灯在地上投出两道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