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

仓库的铁门在夏奕身后“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喧嚣的夜市和如注的暴雨,

周以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唇瓣火辣辣地疼,口腔里还弥漫着他留下的气息。

她微微喘息,看着几步之外那个高大的身影。

夏奕没有看她。他背对着她,站在那堆跳跃的篝火旁,肩膀绷得像两块冷硬的岩石。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被他自己弄得再次渗出血迹的手。

篝火的光在他身上跳跃,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薄唇,周身散发的气息依旧冰冷刺骨,带着未散的暴戾余烬。

周以冬动了动麻木的脚,想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刚迈出一步

“站着。”

夏奕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像冰锥砸在寂静里。他没有回头,依旧盯着自己流血的手。

周以冬停住脚步。

夏奕沉默了几秒,然后,缓慢地转过身。

篝火的光照亮了他深黑的瞳孔,那里面翻涌的暴戾火焰似乎平息了一些。

目光落在她红肿破皮的唇瓣上,那里还残留着他咬破的血丝。

喉结细微地滚动了一下,视线随即移开,落在她手腕上那圈明显的淤青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几片干枯的槐花瓣,正是周以冬托人放在他桌角的那个。

周以冬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奕没有看她,动作有些僵硬地打开密封袋,

那只没受伤的手,里面拈出一片最完整的花瓣。然后,他走到周以冬面前。

距离很近。周以冬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青柠气息。

视线固执地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伸出手将那片干枯的槐花瓣,轻轻按在了她唇角的伤口上。

花瓣冰冷、脆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指尖带未干的血迹短暂地擦过她唇瓣的皮肤。触感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止血。”他声音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随即收回手。

别过脸,下颌线绷得死紧,耳根却在不经意间,染上了一抹若隐若现的薄红。

周以冬怔怔地站在原地,唇瓣上那片冰冷的槐花瓣,像一枚无声的烙印。

看着他重新背对着她的背影……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道歉。不是示弱。

这是……在意。

是他用自己唯一能接受的方式,宣告他抓住了这束光,并且……开始不排斥它的存在。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微妙的变化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夏奕依旧冷着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周以冬发现,那些她“不小心”掉在他货架旁的创可贴,总会在她下一次去时消失不见。

有一次,她看到他在深夜无人的货架间,笨拙地用那只受伤的手,试图把一张创可贴贴在自己手腕的旧伤疤上,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

有一次,她蹲在地上整理掉落的商品,他推着沉重的货箱经过,箱子几乎要撞到她,他猛地停住,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将沉重的货箱转向,自己却踉跄了一下,撞在旁边的货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骂了一句,看也没看她,推着箱子走了,但周以冬看到了他额角瞬间渗出的冷汗和紧抿的唇线。

最明显的变化,是在学校。

周以冬在放假时依旧会去华南一中找他。

有一次,周以冬被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故意推搡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她踉跄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用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体。

是夏奕。

他攥得很紧,力道大得让她生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几个男生,只吐出一个字:“滚。”

那几个男生被他眼神里的戾气吓得噤声,灰溜溜地走了。

夏奕随即松开手,看也没看周以冬,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但周以冬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胳膊上被他攥出的红痕,却轻轻弯起了嘴角。

又是一个深夜。便利店后区的小休息室。

周以冬趴在油腻的旧桌子上睡着了。

她昨晚熬夜做物理竞赛题,白天又上了一天课,实在撑不住。面前摊着习题册,手里还松松地握着一支笔。

夏奕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当他走近,看到她眼睑下淡淡的青黑和她因为趴着而微微嘟起的唇。

那晚之后,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篝火的光,仓库的雨,她唇瓣的柔软和温度,她指尖触碰他伤口时的微颤……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然后,将带着他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外套,轻轻地覆盖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迅速退开几步,背对着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闭上眼睛,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莫名有些紊乱的心跳。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周以冬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夏奕闭着眼,却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呼吸的存在。

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穿透了他厚重的冰壳,落在他最深的黑暗里。

他依旧紧抿着唇,下颌线紧绷。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将那道光驱逐出去。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悄然接纳了那道试图融化他的微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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