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光
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夏奕正低头整理货架。
动作依旧麻利，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几个学生嬉笑着涌进来，吵吵嚷嚷地挤在零食区。
“哎！让让！没长眼啊！”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故意撞了一下夏奕的肩膀，语气轻佻。
夏奕的身体瞬间绷紧，那双深黑的瞳孔里，暴戾的火焰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瞬间燃起。
攥紧拳头，指关节发出可怕的“咔吧”声，手背上虬结的青筋清晰可见，眼神凶狠得像要择人而噬。
空气瞬间凝固。那几个学生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煞气吓得噤声，黄毛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夏奕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收银台的方向。
周以冬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无声询问的穿透力。
那目光，像一盆无形的冰水，精准地浇在了他即将爆发的怒火核心。
夏奕眼中的暴戾火焰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强行掐灭般，剧烈地摇曳了几下，最终……缓缓地熄灭了。
别开脸，不再看那个黄毛，也没有看周以冬。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货架上的薯片。
他起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指尖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包装袋上那个绿色的黄瓜图案，眼神有瞬间的失焦。
那个黄毛见状还想说什么，被同伴赶紧拉走了。
一场风暴，无声消弭。
周以冬看着他紧绷的侧影，嘴角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物理竞赛选拔赛的前一天下午。周以冬和几个学生代表去了华南一中图书馆。
周以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竞赛资料。
她咬着笔杆，眉头紧锁，盯着试卷上最后一道复杂的电磁场综合题，卡壳了。
“这里，”一个低沉而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洛伦兹力方向错了。”
周以冬猛地抬头。
夏奕不知何时站在她桌旁，手里拿着一本《高等物理精讲》。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小半张脸，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视线落在她试卷上那道题，手指在草稿纸的某个位置点了点。
“粒子带负电，进入磁场方向垂直纸面向里，初始速度方向……”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有首清晰逻辑和冷静自信，“……所以洛伦兹力应该用左手定则，方向向上，不是向下。”
周以冬怔怔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暴戾和阴鸷，只剩下纯粹的专注和洞悉。
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眼神清亮如星的夏奕，仿佛在时光的尘埃中，慢慢回来。
夏奕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别过脸，下颌线重新绷紧，周身的气息瞬间又冷了下去。
“笨。”他低低地丢下一个字，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周以冬看着他迅速消失在书架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试卷上被他点过的地方。
那里，他用指尖留下的一个极淡的油墨印。
她拿起笔，按照他指出的方向，重新推导。思路豁然开朗。
看着那道解开的难题，又望向夏奕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
傍晚，华南一中学校后门的小巷。周以冬正准备去找夏奕。
远远地，她看到夏奕被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混混堵在墙角。
“小子，上次的账还没算清呢！”为首的刀疤脸狞笑着，伸手去推夏奕的肩膀。
夏奕眼神一冷，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指关节捏得发白，眼底的暴戾火焰再次燃起。
“夏奕！”周以冬的声音响起。
夏奕的动作猛地顿住，循声望去，看到周以冬站在巷口，眼神里带着担忧。
刀疤脸也看到了周以冬，吹了声口哨：“哟，还带了个小妞？挺水灵啊！”
夏奕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看向刀疤脸，眼神里的暴戾瞬间被一种冰冷取代。
对方那句轻佻的话，触碰了他绝对不容侵犯的禁区。
“滚。”夏奕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带着威压。
他上前一步，将周以冬完全挡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影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刀疤脸被他眼神里的杀气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随即恼羞成怒：“妈的！给脸不要脸！上！”
几个混混一拥而上！
夏奕眼神一厉，动作快如闪电，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毁灭性的暴怒硬碰硬，而是利用巷子的狭窄空间，精准地格挡、闪避、反击。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属于格斗技巧的冷静和高效，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关节或软肋上，以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伤害。
“砰！啪！哎哟！”
几声闷响和惨叫过后，几个混混倒在地上呻吟，刀疤脸捂着脱臼的肩膀，惊恐地看着夏奕。
夏奕站在原地，气息微乱，眼神依旧冰冷，但身上那种毁灭性的暴戾气息却淡了许多。
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不再失控。
看也没看地上的混混，转身走到周以冬面前。
“走。”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伸出手，虚揽在她的肩后，将她护在身侧，快步离开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周以冬被他护在身侧，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和身体散发出的冷冽气息。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奕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一些，紧抿的唇线也似乎松弛了一分。
周以冬能感觉到，那个曾经清冷、纯粹、带着少年意气的夏奕，正如同破冰的溪流，一点一点，艰难而固执地，从厚重的冰层下，重新流淌出来。
他开始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这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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