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

南城的雨下得突然。

周以冬撑着伞，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水洼。她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就是这里。

半年前，林小雨给她发过地址。

「我家搬到南城啦！以后放假你可以来找我玩！」

那时候她们还经常视频，林小雨会在镜头前给她看新买的发卡，或者抱怨数学题太难。后来消息渐渐少了，最后一条停留在两年前：

「冬冬，南城一中好可怕。」

周以冬当时忙着准备物理竞赛，只回了一句「怎么了？」，却再也没收到回复。

她收起伞，走上昏暗的楼梯。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石灰。

302室的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周以冬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等了很久，门才缓缓打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眯着眼睛看她："找谁？"

"您好，我找林小雨。"周以冬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是她朋友。"

老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她上下打量着周以冬，干裂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小雨...小雨在医院。"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医...医院？"周以冬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伞柄，"她生病了吗？"

老人没说话，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

「重度抑郁症，伴有自杀倾向。」

诊断日期是半年前。

"为什么..."周以冬的声音发颤。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那些孩子...天天欺负她..."

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周以冬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事

转学后的林小雨因为性格内向，成了班上几个女生的欺凌对象。

起初只是藏作业、传闲话，后来发展到在厕所泼水、社交媒体上造谣...

"上个月，"老人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旧手机，"她...她从学校天台..."

周以冬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林小雨站在天台边缘，校服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折翼的鸟。

照片下面还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冬冬，我好想你。」

周以冬的视线突然模糊了。

"她在哪个医院？"周以冬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南城第三人民医院的精神科病房，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周以冬眼睛发酸。护士带她来到最里面的房间，轻声说："病人情绪不稳定，不要说刺激她的话。"

推开门，周以冬看到了蜷缩在病床上的林小雨。

曾经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长发被剪得参差不齐。

"小雨..."周以冬轻声唤道。

病床上的人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神在认出周以冬的瞬间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你来了。"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周以冬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林小雨的手。

"对不起..."林小雨突然说，"我...我没能变得更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哭泣。周以冬紧紧抱住她，感受到怀里瘦弱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不是你的错。"周以冬把脸埋在林小雨的肩膀上，泪水浸透了病号服，"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时钟指向五点。

黄昏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像是某种无言的囚笼。

林小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们说，我死了也没人在意。"

周以冬握紧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在意。"

雨声淹没了病房里的呜咽。

窗外，南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照亮了无数个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