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

汤峻的助理出现在华南一中校长室时，走廊里的窃窃私语被掐断。

"关于夏奕同学的谣言，汤氏集团保留追责权利。"助理将律师函轻放在红木桌面，"另外，汤总为贵校捐赠的新图书馆项目，下周可以签约。"

校长擦着冷汗连连点头。公告栏的帖子当天下午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夏奕在走廊听见有人议论："听说汤氏要投资咱们学校？"

"废话，没看论坛都清空了？资本的力量呗..."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指尖在裤缝上捻了捻，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周末的步行街人潮汹涌。

周以冬踮脚给夏奕戴耳机："你听。"

邓紫棋清冽的嗓音流淌出来：「等待未来每天身边有你...」

夏奕低头看她。少女鼻尖微红，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河，睫毛上沾着街边奶茶店飘来的水蒸气。

「一点一滴每一天珍惜...」

周以冬突然把他的手塞进自己衣服的口袋："好听吧？"

掌心触到她温热的腰线，夏奕指尖一颤。周以冬得逞地笑，把他拽进精品店："给你挑礼物"

玻璃柜台里摆着天文望远镜模型，标价牌上的数字刺眼。夏奕看着周以冬认真比价的样子，突然指向角落："那个。"

是枚廉价的星云胸针，镀银层已经有些斑驳。

「用尽每一口气，好好的爱你...」

歌声飘进店里。周以冬捏着胸针，声音闷闷的："等我有能力了，给你买真的望远镜。"

夏奕把胸针别在校服左胸，金属冰凉贴着心跳："这个就够了。"

街角咖啡店飘着焦香。

周以冬小口啜着热可可，突然说："我最近做噩梦了。"

夏奕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

"别怕，那只是梦。"

「时针一直倒数着，我们剩下的快乐...」

店外音响突然放大音量。周以冬眼睛一亮："是《倒数》，我听的那首。"她拉着夏奕跑到街边。

露天舞台正在办歌友会，人群举着荧光棒摇晃。主唱沙哑地吼着：「咖啡再不喝就酸了，晚餐再不吃就冷了……」

寒风卷起地上的宣传单。夏奕把周以冬揽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爱着为什么不说呢——」

歌手撕心裂肺的尾音中，周以冬突然仰头："夏奕。"

"嗯？"

"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我会努力跟上你的？"

衣服里的手骤然收紧。夏奕想起汤峻书房里那份「常青藤保送计划」，烫金封面下是卖身契般的条款。

"会。"他低头吻她冰凉的鼻尖。

谎言出口时，他尝到咖啡的酸涩。

暮色中的公交站台空无一人。

周以冬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送男朋友的礼物。"

是台二手拍立得，边角已经磨损。

"洗照片太贵了。"她不好意思地挠头，"但这个能马上看到..."

夏奕拆开包装。相纸盒里夹着张字条：「存够钱就买新相机！先拿它练习~」

「谁梦未实现就醒了...」

街对面音像店的歌声飘过来，像命运的嘲弄。

夏奕突然举起相机。"咔嚓"一声，白光闪过。相纸缓缓吐出，画面上是周以冬惊愕瞪圆的眼睛。

"丑。"她笑着去抢。

夏奕高举相机，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吻落在她唇角的奶泡上："我的。"

照片在寒风中渐渐显影。少女羞恼的侧脸，少年眼底的柔光，背后是"华南理工"的站牌。

周以冬把照片塞进他手中："存好了，要天天看。"

末班车驶来时，周以冬突然转身。

"男神！"她倒退着跑向车门，声音散在夜风里，"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吧？"

车灯刺眼的光束中，夏奕看见她校服上那枚星云胸针，正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没回答，只是举起拍立得。

"咔嚓——"

最后一张相纸定格在车窗后。少女趴在玻璃上哈气的模糊轮廓，旁边是用手指画的笑脸。

车门关闭的瞬间，邓紫棋的歌声被碾碎在轮胎下：

「...时间一直倒数着，我们剩下的快乐。」

夏奕站在空荡的站台，低头看掌心渐渐清晰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