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
分手后的日子,像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灰白。
周以冬强迫自己回到原来的轨道。
上课、刷题、值夜班,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她不再绕路去华南一中,手机里那个置顶的聊天框被她狠心删掉,连同所有照片和语音。
可回忆是无孔不入的幽灵。
便利店夜班时,她习惯性地在凌晨三点望向门口,那里再也没有那个穿着校服、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的少年。
补货时看到货架上他喜欢的薄荷糖,指尖会不受控制地蜷缩。
甚至路过那条爬满藤蔓的巷子,风里都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他最后那句冰冷刺骨的“腻了”。
“过家家”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日夜不停地扎在她心上。
她开始怀疑,那些曾经让她脸红心跳的瞬间,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那在黑暗里交握的手,带着薄荷糖气息的吻……是不是真的只是他无聊时的消遣?
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光,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她变得沉默。只有深夜在ICU外守着奶奶时,她才会允许自己短暂的脆弱,把脸埋进掌心,无声地流泪。
泪水滚烫,却暖不了心底那片被冰封的荒芜。
她开始疯狂地学习,用题海淹没自己。仿佛只有用更高的分数,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证明……她不是他口中那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游戏”。
夏奕的世界,则是一片死寂的冰原。
他搬回了汤峻的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景,室内却空旷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夏奕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汤峻的安排预习常青藤的课程,像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他不再碰手机,旧的早已在失控时砸碎,新的被汤峻以“静心”为由收走。他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像一个自我放逐的囚徒。
可身体的禁锢锁不住灵魂的嘶吼。
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那些被他亲手推开、亲手伤害的画面,就会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疯狂轮转。
周以冬被他掐住脖子时惊恐的泪眼,分手时她瞬间褪尽血色的脸,汹涌而下的泪水,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夏奕,我们之间……在你眼里就是过家家?!”……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像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腻了”……“过家家”……那些他亲口说出的话,此刻全都调转刀尖,狠狠捅回他自己心上。
夏奕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堵着腥甜的铁锈味。
……他亲手碾碎了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的珍宝。
夏奕会在深夜无意识地走到窗边,望向城市另一端的方向。
他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汤峻的助理会“不经意”地提及:周同学最近学习很拼命,瘦了很多;周同学今天值夜班,好像有点感冒;周同学……”
每一条消息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
夏奕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
远离她,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出国治疗的日期一天天临近,像一场倒计时的宣判。他既渴望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又恐惧那未知的治疗和彻底的分离。
他像一具被掏空的行尸走肉,在奢华的牢笼里,独自咀嚼着悔恨和绝望的苦果。
命运的丝线,却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再次将他们缠绕。
一个暴雨倾盆的傍晚,周以冬因为低血糖加上连日疲惫,在从医院回学校的公交站台晕倒了。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有人冲过来扶住了她,那怀抱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夏奕。
他浑身湿透,昂贵的衬衫贴在身上,额发滴着水,脸色比她这个晕倒的人还要苍白。
夏奕紧紧抱着她,手臂僵硬,眼神里翻涌着情绪
“周以冬?”他的声音嘶哑紧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以冬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想要挣脱这个怀抱。
“放开……”她虚弱地挣扎,声音细若蚊蝇。
夏奕的手臂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被一层更深的冰冷覆盖,仿佛刚才的慌乱只是错觉。
抿紧唇,动作近乎粗暴地将她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然后迅速抽回手,仿佛她是什么碰不得的脏东西。
“没事就自己回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分手时的漠然,甚至更冷。
周以冬看着夏奕奕被雨水打湿的乐.他刻意避开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夏奕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要冲进雨幕。
“夏奕。”周以冬用尽力气喊出声,带着哭腔。
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上。
“为什么……”周以冬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夏奕的背影在雨中僵立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塑。许久,才用极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告别:
“因为……我不配。”
说完不再停留,大步冲进滂沱大雨中,身影迅速被雨帘吞没,只留下周以冬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任由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冲刷着心口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雨越下越大,世界一片模糊。她终于明白,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场倾盆大雨。
而他,永远也不会为她撑伞了。那场名为“夏奕”的青春盛宴,终究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满桌狼藉的残羹冷炙,和一颗被彻底碾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