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漂亮小鸟有问题
白荥走后，教室里就只剩下宿漫渺和千鹭两个人，她们俩沉默着对视了一眼，宿漫渺率先移开视线，下一秒，机械音响起：“开始吧。”
千鹭把背着的包挂到单杠上，伸手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红色坠饰。
她走到教室中央，介绍她的舞蹈：”我叫千鹭，万千的千，鹭鸟的鹭。我选择的是我的原创舞蹈，灵感来源于你的曲目，名字也叫《陌岚鸟》。“
”哇哦宿主，原创舞蹈欸！千鹭好厉害啊！“尽栖在她脑中叽叽喳喳。宿漫渺的视线牢牢锁定住千鹭，闻言”嗯“了一声。
千鹭摆好起手式后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如果把之前的她比作深藏于奁匣的明珠，含光不露，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聚光灯下众人惊艳的稀世珍宝，于地底韬光养晦多年一朝出世便引得众人疯狂。
千鹭素手纤纤柔若水波，一舒一合间莲步轻移，像是一只被束于笼中的雀鸟在试探脚上锁链的长度，又像是坠入枯井的人在黑暗中苦候黎明，她像在拥抱一场幻梦，痴寻希望而不得后又堕入疯狂，她旋转起来，如无端被卷进漩涡的孤舟，被激流剥夺了一切选择的权利。
千鹭明明支配着自己的身体，动作却像是一只提线木偶，她的左手遮住眼睛，右手却伸在半空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最终也不过抓了个空。宿漫渺注视着她的眼睛，里面一片空寂。
她忽地伏在地上，像是逃跑过程中的一次意外跌倒，那阵黑暗与绝望终于抓住了她，一片冷寂缚住了她。
尽栖眼睛死死黏在千鹭身上，说话都含糊不清：”好……好漂亮，好美，好……&*@#%呜……“
被打扰的宿漫渺：”？“
给你美死了？
宿漫渺心里默默数着秒，她的脑海里面同步播放着钢琴曲《陌岚鸟》，此时曲子的绝望感坠到最低，马上就要开始过渡了。
宿漫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千鹭，心中的惊艳仿佛洪峰即将决堤，她控制着呼吸，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原本她还在担心万一千鹭表现不及白荥要如何给她开后门，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对千鹭处理过渡方法的猜测。千鹭的天赋确实惊艳到了骇人的地步，她今年才多大？十六岁或者十七岁？这支原创舞蹈当然算不上完美无瑕，可它其中蕴含的灵气与情感精妙得足够让人忽略掉一些技术上的雕琢不足。它是一块天然美玉啊！
不过数秒，伏在地上仿若死尸的千鹭突然动了，从指尖开始，像是有人在牵着她，拖她出泥潭。她的身体被牵引着从地上爬起，像是被打碎的傲骨正经历重塑，像是枯朽的腐木迎来新生，天光乍破，黎明终至。
尽栖的反应很直观：”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有妖怪！“
宿漫渺嘴角一抽，默默屏蔽掉这个表里不一还破坏气氛的胆小统。
千鹭舒展双臂，晨光穿透玻璃洒满她的身上，宿漫渺仿佛听到了一声喟叹，为这长久不见的朝阳。
她小心翼翼地转起圈，双手环在身前似乎在保护自己，是失而复得的不敢置信，是美梦成真的质疑彷徨。
是真的吗？
有这么容易吗？
又是一场梦吧。
她的身体向后仰，像被狂风摧压的飘蓬，柔弱无力，可偏生腰肢柔韧，她于逆境重生。又一次的伤害让她明了一切的真实，于是她笑起来，知晓自己真的已经脱离最大的绝境，绝境过后到来的是希望，那些微不足道的荆棘与真正的暴风雨比起来连毛毛雨都算不上。她沐浴着朝阳，踏碎荆棘，浴血而舞。
一切都很明晰。
可，是谁拉她出泥潭？
这一切像一场虚假的梦境，让濒死之人心甘情愿将自己囚于此地，于是气断声吞，她死在暴风雨中，而真正的罪人逍遥法外。
宿漫渺沉默地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握得死紧，指甲嵌入手掌带来刺痛，她的心闷闷的，浓重的阴云压在虚空。
一舞毕，千鹭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脸色却苍白，有汗水粘着头发黏在她的额头上，她看着有些狼狈。
宿漫渺很给面子地鼓了半分钟的掌，机械音响起：”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墙角有椅子，别累坏了。“
千鹭摇了摇头，她是舞蹈生，练了这么多年当然不至于一支舞就累得不能动弹，她会这么狼狈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太过投入，那支《陌岚鸟》耗费了她太多心力，甚至于她在这支舞蹈中又重温了一遍梦中压抑绝望的心情。
千鹭咬了一口舌尖，熟悉的铁锈气激得她想呕吐，同时尖锐的痛感也唤回了她的理智。她下意识朝宿漫渺笑了一下。
宿漫渺不着痕迹地皱眉，女主的反应不对劲，还有那支舞，里面的感情太真实了，尤其那股被束缚着失去自由的绝望无力感。
千鹭到底经历了什么？现阶段高二刚开学，一切应该都还处于刚刚开始才对。
心里百转千回，宿漫渺面上仍然平静，看着千鹭呼吸平稳下来，她点点头，在心里解开对尽栖的屏蔽，面上动作迅速地打字，机械音响起：”陪我一起去趟卫生间，然后一起回教室吧。“
千鹭和苏漫并不同班，千鹭在高二七班，一个中规中矩的理科普通班，苏漫在高二一班，全理重点班，但同一栋楼说一起回教室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苏漫这样的大小姐去卫生间也要找人陪吗？意外的接地气啊。千鹭想着，点了点头：“麻烦你稍等一下，我换下衣服。”
千鹭从包里拿出一套校服，走到舞蹈教室旁的更衣室里换下演出服。
一中的校服风格偏西式，深蓝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衬衫，下身分为黑色西裤和过膝百褶裙两种，女生两种都有，男生则只有长裤。
千鹭装在包里的校服是全套，外套、衬衫、长裤。
宿漫渺等到她出来后，听着尽栖的导航把人带到卫生间，她走进隔间，留千鹭独自在外面整理仪表。
一中不愧为a市最有钱的高中，卫生间都修得跟酒店似的，宽敞明亮，洗手台处还有面占满一整面墙的镜子。
千鹭简单洗了洗手臂和脸上的汗迹，等她洗完宿漫渺也出来了。宿漫渺洗完手，看了她一眼后走出卫生间，千鹭会意跟上。
宿漫渺带着千鹭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半点不掩饰手里的手机，机械音时断时续。
”千鹭，对吧？“
”嗯。“
”恭喜你成为我的搭档。我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参加这种比赛，接下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没拿手机，手机号行吗？“
”可以。“
千鹭报出一串电话号码，宿漫渺输到手机便签里面又用AI重复了一遍，千鹭点头确认没错。
综合楼离高二教学楼不算远，没走几分钟宿漫渺就看到了那栋砖红色的教学楼，楼最顶上还有三个金灿灿的大字：致远楼。
*
小剧场：
宿漫渺：你看看千鹭洗完了吗？我能出去了吗？
尽栖：宿主别着急，刚洗完脸，正在洗胳膊。
是想给千鹭留出清洗时间却被误会幼稚的小宿同学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