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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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寒风,卷着细雪,簌簌扑打在皇城巍峨的朱墙之上,如同无数冰冷的叹息。夜色如墨,吞噬了白日的喧嚣,只余宫阙飞檐在风雪中勾勒出沉默而压抑的轮廓。

御书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不安地摇曳,将龙椅上那个枯槁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皇帝斜倚着,锦袍松垮地挂在嶙峋的骨架上,面色是一种渗人的灰黄,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手中那份薄薄的奏折。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根根泛白,青筋狰狞地凸起,仿佛要捏碎那承载着滔天罪证的纸页。

“闻人行……他竟敢……” 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垂死野兽般的喘息与惊怒,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钝响,沉重的殿门竟被径直推开,凛冽的风雪裹挟着一股肃杀之气瞬间涌入。

闻人行踏了进来。

一袭玄色锦袍,在烛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精致如工笔描绘。唇边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仿佛踏月而来的闲雅公子。然而,他身后鱼贯而入的一队玄甲将军,甲胄森寒,步履铿锵,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瞬间将那份温雅撕裂,露出内里铁与血的底色。

“陛下,”闻人行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打破了死寂,“夜深暮重,龙体为重,该歇息了。”

皇帝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似有火星迸溅:“逆臣!朕待你不薄,你竟……竟敢……”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怒吼,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败的风箱。

“陛下病重,神思恍惚,还是少动肝火为好。” 闻人行缓步上前,步履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皇帝的心跳上。他修长如玉的手指,以一种不容抗拒的优雅,轻轻抽走了皇帝死死攥着的奏折。目光随意扫过,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哦?弹劾微臣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倒是有趣。”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松,那份凝聚着无数人血泪与希望的奏折,轻飘飘地落入了一旁的紫铜炭盆。

“噗——”微弱的火苗瞬间被唤醒,贪婪地舔舐上纸张,橘红的火焰升腾,字迹在焦黑与明灭中扭曲、化为灰烬。光影在闻人行脸上跳跃,映得他俊美的侧颜忽明忽暗,如同修罗临世。

“闻人行——!” 皇帝目眦欲裂,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挣扎着要从龙椅上扑起,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然而,他枯瘦的身体尚未离座,左右两名玄甲将军的手已如铁钳般按住了他嶙峋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将他重重压回冰冷的龙椅,骨头撞击硬木的声音清晰可闻。

“陛下,”闻人行俯下身,凑近皇帝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冰冷的皮肤,声音却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决绝,“您……该让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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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更迭**

三日后。

皇城丧钟长鸣,撕裂了风雪后的死寂。宫闱深处传出哀恸的哭声,伴随着一道震惊朝野的诏书:皇帝陛下“突发恶疾,龙驭上宾”,遗诏传位于年仅八岁的十六皇子傅瑜。诏书中言明,新帝冲龄,由丞相闻人行与太傅共同辅政,直至新帝成年。

消息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激起千层浪,朝野上下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无人敢高声议论,无人敢质疑遗诏真伪。只因几乎在同一时间,太子傅瑜被宣布在东宫“突发暴疾,薨逝”;七皇子傅念,则被冠以“行刺重臣未遂、杀人灭口”的重罪,投入天牢最深处的死囚室。而其余几位成年皇子,或“意外”坠马,或“急病”身亡,或被寻了由头褫夺封号、圈禁高墙。一夜之间,曾经枝繁叶茂的傅氏皇权,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折的巨树,轰然倒塌,分崩离析。猩红的血,无声地浸透了宫闱深处的每一块砖缝。

**梅雪无言**

权力的尘埃尚未落定,真正的掌权者却已出现在远离朝堂风暴中心的谢府后院。

细雪又开始无声飘落,沾湿了庭院中那株虬劲的老梅枝头。闻人行站在梅树下,玄衣几乎融入阴影,抬手,极其轻柔地拂去谢桐肩头沾染的一片雪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酒香,是她方才独酌的痕迹。

“都处理干净了。”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雪夜的静谧,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阿桐,大婚之日,不会再有任何污秽之人、污秽之事,扰你半分清净。” 他承诺着,如同献上最珍贵的礼物。

谢桐缓缓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封湖面,映着梅枝,映着落雪,也映着他俊美却陌生的容颜:“你杀了多少人?” 声音清冷,如同冰棱相击。

闻人行低笑一声,那笑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凉薄。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抚过她冰冷紧抿的唇瓣,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不多。刚好够用,刚好……为你铺就一条通天坦途。”

他凝视着她抗拒的眼,眸色渐深,如同翻涌的墨海,里面有偏执的火焰在燃烧:“阿桐,我要给你的,是这天下最安宁、最尊贵的锦绣人生。无人可欺,无人敢犯。”

谢桐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带着刻骨的讥诮:“用血染出来的安宁?用白骨堆砌的锦绣?”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闻人行眸中那点残存的温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他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容挣脱,俯身便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霸道地侵入,又带着一种绝望的缠绵,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融入自己的骨血,永世不得分离。风雪在他们周身盘旋,老梅在无声注视。

良久,他才喘息着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鼻息交融。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笑声里是满足,是疯狂,是献祭般的决然:

“对,就是用血染的。”

“——你喜欢的,我要它光辉万丈;你不喜欢的,” 他顿住,指腹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眼底是深渊般的占有和毁灭欲,“我便让它……挫骨扬灰。这世间万物,凡你所念所憎,我都会亲手捧到你面前,或奉若神明,或……碾作齑粉。”

「闻人衍小小日记」

一行凌厉的小字,仿佛带着未干的血气,烙印在梅枝雪影的虚空里。

皇权更迭,尸山血海。

但阿桐的嫁衣,必须纤尘不染,红得纯粹,红得……只映照他一人染血为她铺就的“坦途”。

(另:傅念那小子,死到临头,竟还敢妄想传信给阿桐?呵,那便让他带着这痴念,去阴曹地府慢慢诉说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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