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星盘

“放肆！”

沈砚猛地一拍供桌，青铜鼎发出嗡鸣，“问星盘是沈家的根基！当年01号指挥官将它留下，是为了让沈家在关键时刻守护人类的希望，不是让你为了私情……”

“她就是希望！”

沈夜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长老见过她训练时的样子吗？她能在星力模拟舱里同时操控七架傀儡机甲，能仅凭星轨流向预判虫族的行军路线。上次黑巢战役，是她用‘尾宿’的星力波动干扰了虫族的通讯频率，我们才能以少胜多。她不止是我的守护者，她……”

他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碎星矿区里，凌星将他推进逃生舱时的眼神在脑海里炸开——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当时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像星河里最亮的那颗孤星。

“她是我认定的人。”

沈砚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膝盖还矮时就开始背诵《指挥官守则》的少年，突然觉得陌生。

沈夜从小就是沈家最出色的孩子，星力觉醒时达到98的高分，战术推演零失误，连最严苛的教官都赞他“天生的指挥官料子”。

可自从在学院里和那个叫凌星的守护者组队后，这孩子眼底的冷静就总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冲破。

“问星盘每次启动，都要消耗指挥官的本命星力作为引。”

沈砚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抚过供桌最深处的一个紫檀木盒，“你现在的星力等级刚到S级，强行催动它，轻则星力逆行损伤经脉，重则……”

“我不在乎。”沈夜挺直脊背，作战服上的星纹徽章在灯光下闪烁，那是他与凌星组队时联盟颁发的“同辉徽章”，“我只要找到她。”

他突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夜请求长老，启用问星盘。”

祠堂里陷入死寂，只有长明灯偶尔爆出烛花的轻响。

沈砚看着少年颤抖的肩膀，想起多年前那个同样跪在祠堂里的身影——那是沈家最后一位守护者，为了寻找消失的01号指挥官，耗尽星力而死。

当时，问星盘在他手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最终却只指向一片虚无的星云。

“你可知01号指挥官为何将问星盘留给沈家？”沈砚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疲惫。

“因为她的守护者苍松，本就是沈家的人。”

“当年虫潮最汹涌的时候，她的守护者为了给她争取撤退时间，在‘参宿’星域燃烧自己的星核。01号留下问星盘，是想让我们记住，守护者的职责不是占有，是成全。”

“成全不是让她死在母虫巢穴里！”沈夜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她教我战术时说过，战场上最蠢的就是放弃同伴。她现在需要我，我不能……”

他的声音哽咽了。

凌星总爱叫他“小沈指挥官”，总在他因为家族压力紧绷时塞给他一块星糖，总在模拟对抗赛里故意输给自己然后挑眉说“给你留点面子”。

那些被他当作寻常的瞬间，此刻像淬了火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沈砚沉默地看着他，良久，终于弯腰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

盒中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圆盘静静躺在中央。

圆盘上刻着繁复的星图，二十八星宿以北斗为中心排列，最中央的“心宿”三星用一种莹润的白色晶石镶嵌，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那就是问星盘，是整个星际联盟都知道的、01号指挥官的信物。

“握住它。”沈砚将木盒推到沈夜面前，“用你的星力注入‘心宿’。记住，问星盘只会回应缔结过契约的灵魂，若是它毫无反应……”

沈夜没有听他说完，双手捧起问星盘。青铜的冰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的星力。

淡蓝色的星力顺着指尖涌入圆盘，“心宿”的晶石骤然亮起，周围的星宿纹样开始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沈夜的心脏狂跳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圆盘中心——按照古籍记载，问星盘启动后，会有一道光束指向目标的方位。

然而，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光束始终没有出现。

“心宿”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灼痛手掌，可圆盘上的星图只是无序地旋转，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的星力漩涡。

沈夜的额头渗出冷汗，星力的消耗让他眼前发黑，可他咬着牙不肯放手，直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够了。”沈砚按住他的手，“碎星矿区的星力紊乱带还没消散，母虫的巢穴又在‘壁宿’与‘室宿’的交界处，问星盘也无法穿透那里的干扰。”

沈夜怔怔地看着问星盘上渐渐黯淡的光芒，掌心的青铜盘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想起凌星曾笑着说“我这人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可为什么，连01号留下的问星盘，都找不到她了？

“它会有反应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再试一次，长老，再给我……”

“沈夜。”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把它带上。”

沈夜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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