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荣筠书66.雹灾

贺星明入狱,荣府上下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并未平息。

荣善宝经此一遭心力交瘁,竟真的病倒了。

起初只是偶感风寒,咳了几声,府里上下并未太在意。

她素来刚强,小病小痛从不当回事。

可这次,风寒如藤蔓般死死缠住了她的元气,高烧不退,咳喘日重,药石灌下去,如同泥牛入海,不见起色。

她这一倒,荣家偌大的茶务,便如失去舵手的巨船,只能交由荣筠溪和荣筠茵勉强操持。

往日荣善宝坐镇,她们纵有纰漏,总能被及时察觉、暗中弥补或雷霆纠正。

如今,遮风避雨的大树倒了,所有疏漏、短视、乃至任性,都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迅速发酵成祸患。

偏偏天公亦不作美。

清明刚过,本该是春光和煦、茶树抽新芽的时节,一场毫无预兆的雹灾猝然降临。

雹灾过后的茶园,泥泞不堪,一片狼藉。

荣筠茵尤其烦躁,冰雹砸坏了多少嫩芽,便似砸在她心尖上。

她提着马鞭,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巡看,眼见茶农们动作稍慢,心火便蹭蹭往上冒。

那唤作阿松的少年,便是这时撞上来的。

他太累了,连续三日的抢修,几乎榨干了这个半大孩子最后一丝气力。

肩上的担子一歪,泥块溅了荣筠茵半幅裙摆。

荣筠茵:“不长眼的混帐东西!”

鞭影挟着风声,毫不犹豫地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少年单薄的脊背衣衫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他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完整的,便直挺挺向前扑倒在泥水里,额角磕在石块上,鲜血汩汩涌出,混入泥浆,顷刻间便没了动静。

“阿松!阿松!”

阿依尖叫着扑过去,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触手一片温热粘腻的鲜血。

她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对着荣筠茵嘶吼:“你干什么!怎么能往死里打人啊!他干了三天没合眼了,你还是不是人?!”

荣筠茵被那满脸的血和周围瞬间聚拢的、沉默而愤怒的目光刺得一悸,旋即被更大的恼怒淹没。

她色厉内荏地扬高下巴。

荣筠茵:“怪他自个儿不济事,瞪什么瞪?都给我干活去!”

荣筠茵:“沟渠排不完,茶树烂了根,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帐全算在你们头上!”

她挥鞭欲驱散人群,鞭梢却“刷”地抽在正试图扶起阿松的阿依背上。

阿依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那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钉子。

她轻轻将昏迷的阿松交给身旁赶来的老茶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荣筠茵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呸!”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砸进脚边的泥地里,发出沉闷的钝响。

“这活,我不干了!”

像一颗火星坠入干透的柴堆。

“对!胡乱打人,不把咱当人看,咱也不干了!”

“不干了!”

“不干了!”

锄头、铁锹被重重顿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张张沾满泥污的脸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破釜沉舟的戾气。

人群缓缓向前围拢。

荣筠茵脸色终于变了,握着鞭子的手有些发颤,却仍强撑着最后的傲慢。

荣筠茵:“反了,你们都是我荣家签了身契的茶奴!”

荣筠茵:“打便打了,你们敢怎的?还想造反不成?!”

荣筠书:“四姐姐。”

一道清泠泠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落在每个人耳中。

一辆青篷马车不知何时停在道旁,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

荣筠书扶着野菊的手,慢慢下了车。

她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缎衣裙,外罩月白披风,在这满目泥泞混乱中,干净得格格不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空茫地“望”着前方,脚步有些迟疑地探着路面——依旧是她惯常的,目不能视的模样。

荣筠茵:“荣筠书?你来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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