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奇案+朝雪录李佩仪17.桐油
寅时初刻,义庄。
天色未明,薄雾如纱,笼罩着这座位于城西僻静处的院落。
李佩仪端坐在厢房内唯一一把硬木椅上。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燕迟推门而入。
燕迟:“李大人所料不差。”
他沉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燕迟:“昨夜丑时三刻,有人试图潜入义庄后院,泼洒桐油。”
燕迟:“幸而我们的人一直暗中守着,当场将人拿住。”
李佩仪:“何人?”
李佩仪抬眼,眸光清冽。
燕迟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燕迟:“魏诚。”
燕迟:“魏言之的贴身护卫长,亦是国公府家将出身。”
燕迟:“跟随魏言之多年,算是心腹。”
这个答案并未让李佩仪感到意外,她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李佩仪:“审了?”
燕迟:“审了。”
燕迟眉头微皱。
燕迟:“用了些法子,撬不开嘴。”
燕迟:“只一口咬定是恨秦九娘子多事,私自报复,其余一概不认,更不攀扯旁人。”
燕迟:“桐油来源倒是查清了,是他昨日乔装后,从城南一间不起眼的油铺购得。”
李佩仪轻哂,眼底却无笑意。
李佩仪:“一个国公府的护卫长,何时有了私自焚毁涉命案官眷尸身的胆量?”
李佩仪:“又怎会恰好选在剖验前夜动手?”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渐露的鱼肚白。
李佩仪:“这分明是冲着销毁证据而来。”
李佩仪:“针对验尸之人,又针对待验之尸。”
李佩仪:“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她略微侧首,昏晓交融的光线描摹着她清晰的侧脸轮廓。
李佩仪:“越是如此不惜代价、急不可耐地遮掩,越证明宋娘子尸身上,有他们必须掩盖、且一旦暴露便足以致命的秘密。”
李佩仪:“魏诚不过是一把刀,持刀之人…”
她未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在两人之间无声流转。
魏诚效忠的,首要是其主魏言之,而魏言之的身后,是盘根错节的宋国公府。
若无来自上峰的明确指令或巨大压力,一个深谙利害的护卫长,何来这般决绝赴险、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的胆量?
李佩仪:“时辰差不多了。”
李佩仪:“秦九娘子那边,可已准备妥当?”
燕迟颔首。
燕迟:“一切就绪。”
燕迟:“霍知府也已在外等候。”
…
义庄正堂,临时设下的验尸房中,气氛凝肃。
沈莞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色窄袖衣裙,长发利落绾起。
她立于长台之前,神色肃穆,已净过三遍手,此刻正用洁净软布,缓缓擦拭手中那柄薄而窄的验尸刀刃。
刀刃映着烛火,寒光流转。
李佩仪与燕迟立于长台左侧三步之外,沉默如塑。
霍怀信则在门外廊下踱步,脚步声时急时缓,透露出内心的极度不安,却又不敢贸然闯入。
一切就绪。
沈莞与身旁的茯苓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额首。
她执刀上前,刀刃稳稳落下。
极细微的、不同于切割活物的声音在极度寂静的室内响起,清晰得令人心悸。
沈莞全神贯注,手法稳准迅捷,依照严苛的规程,层层深入。
时间一点点流逝,室内只有她偶尔低声向旁边协助的茯苓口述验状的声音。
当检查至盆腔时,沈莞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凝神细察片刻,又示意茯苓将灯烛移近些。
烛光下,她秀眉渐渐蹙起,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她反复确认,甚至以特制的银尺仔细测量比对。
沈莞:“这…”
她喃喃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莞:“骨盆耻骨联合后倾显著,坐骨棘间距异常增宽…这形态…”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佩仪和燕迟,声音虽轻,却如石投静湖。
沈莞:“死者生前,应曾怀有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