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日子

日子像被温水泡着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每一片都浸着淡淡的香。

第二天清晨,是被望岁惊天动地的喷嚏声惊醒的。小家伙大概是昨天在公园疯玩时着了凉,裹着小被子缩成一团,鼻尖红红的,像颗熟透的樱桃。岁安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他的小床,正用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担心。

祁岁推开门时,正看见望安拿着体温计量了又量,小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毛线。“37度8,”望安仰起脸,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要喝药吗?”

“先物理降温。”祁岁走过去,摸了摸望岁滚烫的额头,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伸手抱住了岁安的脖子,把脸埋进那团柔软的白毛里。白狐温顺地伏着,连尾巴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人儿。

辞年端着温水进来时,手里还拿着块浸湿的毛巾。他把毛巾轻轻敷在望岁额头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今天不去幼儿园了,请天假吧。”他低声说,指尖碰了碰望岁发烫的耳垂,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望岁这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时烧退了些,精神却还是蔫蔫的。他赖在沙发上不肯动,非要岁安陪他看动画片,还指挥着望安给岁安喂零食。望安倒也耐心,剥开橘子瓣递到白狐嘴边,自己则拿着本童话书,低声给望岁念故事。

厨房里飘来甜丝丝的香气,是辞年在熬冰糖雪梨。祁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慢慢搅动锅里的糖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镀上了层温柔的金边。“好了没呀?”祁岁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小馋猫在望安怀里打滚呢。”

“快了。”辞年笑着偏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再焖五分钟,凉了才能喝。”锅里的雪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把空气都染得甜润润的,连窗外的风似乎都带上了点蜜意。

冰糖雪梨端上桌时,望岁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到餐桌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晶莹剔透的梨块。辞年用勺子舀了一块,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慢点吃,小心烫。”小家伙嗷呜一口吞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还要”,惹得大家都笑了。

岁安蹲在桌腿旁,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望岁见状,立刻用勺子舀了块梨递到它嘴边,结果手一抖,梨块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沙发底下。“哎呀!”望岁懊恼地拍了下桌子,就要弯腰去捡,却被辞年按住了。

“我来。”辞年放下勺子,起身拿来手电筒,趴在地上往沙发底下照。望岁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小脑袋凑过去,结果两人的额头“咚”地撞在了一起,望岁“哇”地一声没哭出来,反倒咯咯笑了起来,辞年也跟着笑,眼角的纹路里都盛着温柔。

最后还是望安拿来了晾衣杆,轻轻一勾就把梨块勾了出来。他把梨块扔进垃圾桶,又拿湿巾擦了擦地板,才坐回原位,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糖水。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像落了层细碎的金粉。

下午的时候,望岁的烧彻底退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拉着望安在客厅里搭积木。两人要搭座“城堡”,给岁安当新家,结果搭到一半,望岁嫌望安搭的塔楼不够高,非要拆掉重来,两人争执起来,把积木扔得满地都是。

岁安夹在中间,被飞来飞去的积木砸了好几下,却只是委屈地呜咽了两声,用脑袋蹭了蹭望岁的手背,像是在劝架。望岁看着它委屈的小模样,立刻不闹了,捡起块最大的积木递给望安:“给你搭,你搭的最好看。”

望安推了推没有镜片的眼镜,接过积木,认真地垒了起来。望岁则蹲在旁边,给岁安顺毛,嘴里叽叽喳喳地道歉:“岁安对不起呀,我不该吵架的,等城堡搭好了,给你当国王好不好?”白狐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祁岁和辞年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的两个小人儿和一团白乎乎的毛球,相视而笑。辞年拿起遥控器,调了部老电影,是他们刚认识时一起看过的那部,画面里的男女主角正在雨中奔跑,背景乐温柔得像月光。

“还记得吗?”辞年靠在祁岁肩上,声音轻轻的,“那时候我们挤在艺术学校的旧放映厅里,你把外套脱下来给我当毯子,结果自己冻得打喷嚏。”

祁岁当然记得。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放映厅的窗户漏风,他把外套给了穿得单薄的辞年,自己缩在椅子上,牙齿打颤也不敢吭声。散场后辞年发现了,非要把外套给他,两人在雨里推来推去,最后一起淋成了落汤鸡,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后来你还感冒了,”祁岁捏了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我去给你买姜汤,结果跑错了校区,回来时姜汤都凉透了。”

“但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比姜汤还暖呢。”辞年转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像片羽毛落下来,“那时候就想,要是能一辈子这样,也挺好的。”

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把客厅的地板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望岁和望安的城堡终于搭好了,虽然歪歪扭扭的,像块融化的蛋糕,但望岁还是兴奋地拍手:“岁安快看!你的新家!”白狐跳进去转了两圈,尾巴一甩,就把“城堡”撞塌了一半,惹得望岁又气又笑,扑过去抱住它打滚。

晚饭吃的是番茄鸡蛋面,望岁非要自己拌面,结果把番茄酱抹得满脸都是,像只偷喝了血的小花猫。望安安安静静地吃着,时不时帮望岁擦掉嘴角的酱汁,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岁安蹲在餐桌旁,等着望岁投喂,小家伙每吃一口,就会夹根面条递到它嘴边,一人一狐配合得默契十足。辞年看着这一幕,忽然笑着说:“下次带岁安去做个体检吧,总吃人类的食物,怕对它不好。”

“好啊,”祁岁点头,给望岁碗里加了块鸡蛋,“顺便带这两个小家伙也去查查,最近望安总说眼睛干。”望安立刻摆摆手:“我没事,可能是画画太久了。”

“那也得去看看。”辞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听话。”望安低下头,小声应了句“嗯”,嘴角却偷偷扬起了点笑意。

吃过晚饭,望岁吵着要洗澡,结果在浴缸里玩起了“海盗船”游戏,把水泼得满地都是。辞年进去给他们收拾残局时,被望岁泼了一身水,小家伙却咯咯笑着说:“爸爸变成落汤鸡啦!”辞年也不恼,索性拿起淋浴头,轻轻往他身上洒水,浴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笑声,连隔壁房间的望安都忍不住探进头来看。

等把两个孩子都哄睡着,已经快十点了。祁岁靠在床头,看着辞年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吹风机嗡嗡的响声里,藏着让人安心的琐碎。“今天累坏了吧?”祁岁伸手,把他拉到床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上午担心望岁发烧,下午被他折腾,晚上还得收拾浴室。”

“不累。”辞年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猫,“看着你们闹,反倒觉得踏实。”他的指尖划过祁岁的胸口,动作轻轻的,“以前总觉得,日子要过得轰轰烈烈才有意思,现在才发现,这样慢慢悠悠的,也很好。”

祁岁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条通往过去的路。他想起刚认识时的青涩,想起一起挤在出租屋里的冬天,想起第一次抱着望岁时的手足无措,想起望安刚来时那怯生生的眼神……原来那些看似平淡的瞬间,早已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成了如今这温暖的模样。

“明天想吃什么?”辞年的声音带着点困意,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我早上去买新鲜的菜。”

“都好。”祁岁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你做的都好吃。”

辞年轻笑出声,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祁岁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听着身边人安稳的呼吸,还有客厅里岁安偶尔发出的呼噜声,忽然觉得这夜晚像杯温好的牛奶,甜得恰到好处。

他想起望岁发烧时紧抱岁安的模样,想起望安默默收拾积木的背影,想起辞年在厨房忙碌的侧影,想起白狐尾巴扫过地板的轻响……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被日子的线串起来,就成了最珍贵的项链。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祁岁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忍不住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真好啊。他想。

这样的日子,真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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