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星星
清晨的阳光是被岁安的尾巴扫进来的。
祁岁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带着点残留的温度。他侧过身,看见辞年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框。白狐蜷在床头柜上,听见动静,立刻竖起耳朵,从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呜咽,尾巴尖轻轻勾了勾祁岁的手腕。
“醒了?”辞年挂了电话,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早安吻,“公司有点事,我得去一趟,中午就能回来。”他替祁岁掖了掖被角,指尖划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昨晚没睡好?”
祁岁摇摇头,伸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人拉得更近了些。“早点回来。”他蹭了蹭辞年的下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像刚拆封的新床单。
辞年低笑,吻了吻他的唇角才转身。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望安在准备早餐,还有望岁跟岁安抢牛奶的嘟囔声。祁岁躺了会儿,听见门被轻轻带上,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望岁正站在餐椅上,举着杯牛奶跟岁安对峙。白狐前爪扒着桌边,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杯子,尾巴在身后焦急地甩动。望安端着煎好的鸡蛋过来,不紧不慢地说:“岁安不能喝牛奶,会拉肚子的。”他放下盘子,从冰箱里拿出盒宠物奶,倒进白狐专用的小碗里,“喝这个。”
望岁立刻忘了争执,凑过去看岁安舔奶,小脑袋差点扎进碗里。“爸爸,”他忽然回头,脸上还沾着面包屑,“今天能去公园喂鸽子吗?昨天答应我的。”
祁岁走过去,替他擦掉嘴角的碎屑:“等爸爸回来就去。”他拿起片吐司,抹了层草莓酱递过去,“先吃饭,不然鸽子都被别人喂饱了。”
望岁立刻乖乖张嘴,还不忘指挥望安:“给岁安也吃点面包,它昨天帮我暖被窝了。”望安依言撕了小块面包,递到白狐嘴边,自己则拿起笔记本,在上面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桑叶。
上午的时光过得慢悠悠的。望安在阳台画画,望岁抱着岁安趴在旁边看,时不时伸手要抢画笔,被望安轻轻拍开手,也不闹,只是咯咯地笑。祁岁坐在客厅里翻书,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书页上,把字迹都染得暖融融的。
十点多的时候,望岁忽然想起什么,拉着祁岁往房间跑。“爸爸快看!”他踮起脚,从书架最高层抽出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盒彩色玻璃珠,是去年生日时辞年送他的礼物,“我们玩弹珠吧!”
祁岁陪他坐在地毯上,看着他把玻璃珠撒得满地都是,岁安好奇地凑过来,用爪子扒拉着颗蓝色的珠子,结果珠子骨碌碌滚到沙发底下,白狐立刻委屈地呜咽起来。
“我来捡。”望安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蹲下身,手臂伸进沙发底摸索。望岁也跟着趴在地上,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努力寻宝的小鼹鼠。祁岁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安心,就像窗外永远准时升起的太阳。
中午辞年回来时,手里提着个纸袋,里面是刚出炉的桂花糕。望岁立刻丢下弹珠扑过去,鼻尖在纸袋口嗅来嗅去,被辞年笑着拍了下屁股:“先洗手,不然不准吃。”
桂花糕是温热的,咬一口,甜香混着桂花香在舌尖散开。望岁吃得满脸都是糕屑,还不忘塞一块到岁安嘴里,白狐小口小口地嚼着,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望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眼睛弯成了月牙。
“下午去公园?”辞年看向祁岁,眼里带着询问。祁岁点头,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糕屑:“刚还念叨呢,说鸽子会等急的。”
公园里的风带着点草木的清香。望岁撒开欢地跑,手里攥着把玉米粒,引得一群鸽子围着他飞。岁安跟在后面追,雪白的身影在绿草地上格外显眼,偶尔扑腾着爪子想抓鸽子,却总被灵活的小家伙们躲开,惹得望岁笑得直不起腰。
望安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速写本,认真地画着远处奔跑的望岁和岁安。辞年挨着他坐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画得真好。”望安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红,把画本往他面前推了推,小声说:“给你看。”
祁岁走过来时,正看见辞年指着画本上的线条,低声跟望安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温柔的剪影画。他走过去,挨着辞年坐下,肩膀轻轻靠在一起。
“累不累?”辞年转头问他,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祁岁摇摇头,看着不远处望岁正抱着岁安转圈,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这样挺好的。”
是啊,这样挺好的。辞年在心里重复着,看着祁岁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他们在学校的湖边坐着,祁岁也是这样看着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那时候总觉得未来很远,远得像天上的星星。可不知不觉间,未来就变成了现在,变成了餐桌上温热的饭菜,变成了孩子睡前的晚安吻,变成了身边人掌心永远不变的温度。
夕阳西下时,他们才慢慢往家走。望岁累坏了,趴在辞年肩上睡得口水直流,手里还攥着颗没吃完的桂花糕。望安牵着祁岁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偶尔抬头看看天边的晚霞,又低下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岁安跟在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嘴里叼着望岁掉落的玻璃珠,像是在守护什么宝贝。
快到楼下时,望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街角的老槐树说:“树上有鸟窝。”祁岁抬头看去,果然看见树杈间有个小小的鸟巢,几只幼鸟的脑袋探出来,正叽叽喳喳地叫着。
“它们在等妈妈回来喂饭。”望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说。辞年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就像你等我们回家一样。”
晚饭吃的是馄饨,是祁岁包的。他包馄饨的手法不算熟练,样子也歪歪扭扭的,但辞年和孩子们都吃得很香。望岁非要自己用勺子舀,结果馄饨滑溜溜地掉回碗里,溅得他满脸汤,逗得大家都笑了。
岁安蹲在桌旁,得到了望岁特意留的两个小馄饨,吃得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望安替它擦了擦嘴边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自己的小弟弟。
吃过晚饭,辞年洗碗,祁岁在客厅陪孩子们搭积木。这次他们要搭座“动物园”,望岁负责给动物们分配家,望安则认真地垒着围墙,岁安趴在旁边,时不时用爪子把歪了的积木扶正。
“大象要住最大的房子!”望岁宣布着,把块最大的积木塞进望安手里。望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积木垒上去,结果手一抖,刚搭好的围墙塌了一半,引得望岁哎呀一声叫。
“没关系,重新搭。”望安捡起积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透着股认真。望岁也跟着捡起积木,还不忘安慰他:“我帮你,我们一定能搭好的。”
祁岁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就像他和辞年,一路走来,也难免有磕磕绊绊,却总能像这样,慢慢把生活重新搭起来,搭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等孩子们睡熟,祁岁和辞年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温热的茶。夜风带着点凉意,吹起窗帘的一角,露出窗外满天的星星。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星星吗?”祁岁轻声问,侧头看向辞年。那时候,还在阁楼里,他们就搬着小板凳在楼顶看星星,辞年给他讲星座的故事,讲着讲着就睡着了,头靠在他肩上。
“记得。”辞年笑了,往他身边靠了。
祁岁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他笑着说,“有你,有孩子,还有岁安,这样就很好。”
辞年没说话,只是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祁岁闭上眼。像只找到归宿的鸟。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有虫鸣,还有客厅里岁安偶尔发出的呼噜声,这些琐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却格外让人安心。
就像被温水泡着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每一片都浸着淡淡的香。这样的日子,或许没有轰轰烈烈,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柔,一点点渗透进生命里,变成最珍贵的东西。
辞年低头,在祁岁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夜风很轻,星光很柔,身边的人很暖,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