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到了，就在前面。”
音书领着枫秀走出试炼场，往最后的登记处去。他此刻脚下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走路都有些顺拐。
登记处里，唐露正低头仔细整理着今日应聘老师的信息表格。按流程，她会先筛选出最合适的十人，再把表格交给院长弗兰德做最终决定。
瓦沙克和阿加雷斯则分坐在办公室沙发两端，漫不经心地对弈。
忽然，一道极其熟悉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两人目光骤然相撞，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瓦沙克握着棋子的手指猛地收紧，蓝眸中泛起星点微光，缓缓将棋子落在棋盘上——枫秀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隔着半座学院都清晰可辨。
比音书和枫秀先一步冲进办公室的是学院门卫：“唐露老师，外面有人找您！对了，澧枂和澧澜也被找了，他们已经去学院门口了！”
唐露皱了皱眉，起身道：“瓦沙克，阿加雷斯，帮我照看一下这里！”
“好，你去吧。”
“这里有我们。”
换作平时，他们定会跟上去，只是这次，只能先应付这位来者不善的家伙。唐露走了，倒正好。
唐露摆了摆手，身影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片刻后，音书领着人走进办公室：“两位，这位是今日通过测试的应聘者。”
瓦沙克点头，从桌上抽过一张表格：“来填一下基本信息吧。”
枫秀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黑底金边的衣袍在风里轻轻拂动：“看来，今天的考官是你们。”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漫不经心道：“填表不急，咱们兄弟三人，不如先叙叙旧？”
下一秒，月刃的寒光、星光的幽蓝与龙气的暗紫骤然在办公室炸开！不过一息之间，整栋教学楼便遭了殃——龙息扫过之处，屋顶被掀去半边；星轨崩裂的余波震塌了半面墙；月刃劈空的力道，直接削断了楼前的老槐树。
“轰隆——”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教学楼二层彻底坍塌。烟尘弥漫中，瓦沙克捂着胸口退出来，嘴角挂着血迹；阿加雷斯的月刃断了半截，胳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模样狼狈。枫秀站在废墟前，黑袍微乱，眼神却依旧冰冷。
“我的教学楼啊！！”
弗兰德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看着塌掉的楼，心疼得直抽气。要不是赵无极拼死掐住他的人中，怕是早已昏了过去。他颤抖着手指指向瓦沙克和阿加雷斯：“你、你们俩疯了不成？知道重建这楼要花多少金币吗？！”
他刚想转头训斥新来的枫秀，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捂着心口叹气：“祖宗们，要打能不能去外面打？学院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枫秀没理他，目光扫过瓦沙克和阿加雷斯，语气平淡：“还打吗？”
两人咬牙想站起来，却被弗兰德死死按住：“打个屁！再打学院都要被你们拆光了！露丫头呢？怎么没看好你们？扣工资！我要扣她工资！”
枫秀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襟，看向弗兰德：“你就是院长？”
弗兰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难看地反问：“是又怎样？有事？”
“我是澧澜的父亲。”
弗兰德毫不惊讶，翻了个白眼——澧澜那小子和眼前这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然后呢？要你儿子替你赔钱？”
枫秀沉默片刻：“我是来找他们母子的。”
弗兰德一愣，这才想起刚才的事：“哦，正好要说这个。刚才露丫头带着孩子，跟着一辆马车走了。”
精致的茶楼内，檀香袅袅。唐露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紧，指尖泛白。她望着对面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那个她本该称之为“母亲”的人，心头五味杂陈。
“真没想到，你能一路走到天斗。”玉明玉放下茶杯，声音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她的目光扫过唐露身边一左一右护着的孩子：唐澧澜眼神警惕，唐澧枂则带着纯粹的好奇。“还生了两个孩子。他们的父亲呢？”
唐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这似乎与您无关。十岁之前的记忆我已经忘了，我们如今，只能算有血缘的陌生人。”
“是吗？”
玉明玉没太在意，继续道：“那我还是给你介绍一下吧。我是你母亲，玉明玉，现在是天斗帝国莱恩伯爵的夫人。我的母族，是上三宗的蓝电霸王龙家族。当年年少无知，不满家族安排，跟着你父亲陈凡——一位平民魂师私奔，后来有了你。”
她望着杯中红茶，似陷入回忆：“可惜那时太年轻，不懂父母的良苦用心，在外吃尽了苦头。后来你父亲去猎杀魂兽时失踪，我便带着你回了家族。”
“你没继承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武魂，在族中不受重视。我嫁给莱恩伯爵后，听说你独自离开家族闯荡，之后便没了消息。”
玉明玉轻轻笑了笑：“倒是你父亲，后来我无意间得知，他当年重伤失忆，被七宝琉璃宗所救，后来和宗门里的一位内门弟子相爱，如今也算生活美满。”
“那挺好，你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唐露低头饮了口红茶，问道：“今天忽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玉明玉看向她：“你出现的消息，是敏舒告诉我的。敏舒是我和莱恩的女儿，她说当初在星斗森林见过你，后来又在天斗皇家学院碰到了你，我便打听了一下。说来看你过得好不好，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她沉默片刻，继续道：“你也长大成家了，我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但你的存在，对现在的我和陈凡而言，都是不愿提及的过往。我希望你在天斗城能低调些，能离开最好。当然，要是生活上有难处，我也可以帮你。”
“……我的孩子在史莱克学院上学。”
“我知道。那学院的校长，按辈分还是你堂姐。不过那终究是平民学院，我可以推荐你的两个孩子进更好的天斗皇家学院。之前你们不也这么打算吗？可惜得罪了雪崩皇子。”
谈及那位皇子，玉明玉面露无奈：“但没关系，只要有莱恩伯爵的推荐，一切都不是问题。你觉得如何？”
唐露沉默着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玉明玉拿出两封印着精美花纹的推荐信，推到她面前：“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包厢门开合，高跟鞋的“哒哒”声渐渐远去。
唐澧枂鼓起腮帮子，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那是外婆吧？看着温温柔柔的，说话怎么让人想揍她？谁稀罕什么天斗皇家学院！”
“妈妈，你没事吧？”唐澧澜担忧地看向沉默的唐露。
唐露抬头，摸了摸两人的头：“没事。我们先回去，今天还有工作呢。”
三人回到学院，孩子们回了训练场，唐露则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得知澧澜的父亲找来了，还和瓦沙克、阿加雷斯动手拆了一栋楼，唐露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一栋楼啊！那得多少钱？
“幸亏没人受伤。”
弗兰德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一脸愁容：“虽然他们赔了钱，但你之后可得看好那几个家伙，不然我史莱克学院，经不住他们几次拆的。”
“对不起，院长，是我的错！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们！”唐露连连道歉。
“嗯。”弗兰德点头，“一定得好好说，可别再有下次了。”
“一定一定。”唐露连忙保证。
从办公室出来，唐露去见了瓦沙克他们。推开门，就见五个人各自坐在房间的角落。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和唐澧澜有五分相似的男人。相较于唐澧澜的少年意气，这位显然更成熟内敛，却依旧难掩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上位者气质。
“澧澜爸爸好，初次见面，我是唐露。”
唐露揪着衣裙，心里直打鼓——澧澜的爸爸压迫感太强了，看得她莫名紧张。
正想着要不要再找些话题，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意外地柔和动听，语气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澧澜妈妈好，我是枫秀。”
对上那双含笑的蓝眸，唐露迅速移开目光。不知怎的，竟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一定是错觉吧？她暗自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