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正与枫启切磋的唐澧澜,频频出神,因心神不宁分心,被一拳拳揍倒在地。
“有心事?还是急着想去见你父亲?”
又一次将人摁在地上,枫启没了指导的兴致,收了手问道。
“谁稀罕见什么糟老头子。”唐澧澜擦去嘴角血迹,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今天我们去见了露露的妈妈。”
枫启挑了挑眉:“然后呢?”
“那位夫人……早就重新组了家庭,不光她,露露的爸爸也是。他们根本不想认露露,那夫人甚至想让露露离开天斗城。”
唐澧澜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个疙瘩,“露露嘴上不说,一路跟我念叨‘不过是有血缘的陌生人’‘又不是金魂币人人都爱’,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不好受。”
枫启点点头,扬了扬下巴:“所以?”
“我就是觉得憋屈。”唐澧澜磨了磨牙,“我知道换位思考……他们不想露露打乱自己的生活,就像我们有时也抗拒亲生父母,害怕离开露露那样……”
“你就这么想?”枫启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唐露到底教了你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枫启脸色一沉,冷冷道,“什么换位思考?你什么身份,闲得慌要替别人着想?谁对你好,谁是你亲人,分不清吗?就因为一句‘换位思考’,就要看着她难过,看着她被人欺负?”
“……可是妈妈她……”
“你是她儿子,不是她提线木偶,她说什么都照做?”
枫启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便宜弟弟,想起他之前在斗魂场杀个人都要脸色发白的模样,更气了,“说实话,你这副样子,扔回族里,除了一身血脉,连给人当垫脚石都不配。你母亲把你和唐澧枂,都养废了。”
唐澧澜被说得脸颊涨红,不服气地反驳:“你怎么能这么说?哪里废了?我们的实力比同龄人大都强得多!妈妈明明很用心教我们!”
见他只会嘴上软趴趴地辩解,半点没想着要反击,枫启摇了摇头,伸手拎住他的后脖颈。
“你干什么?”
“带你去见那家伙,让他好好给你掰掰性子。”
枫启拖着便宜弟弟往众人所在的房间走,到了门口,抬脚“砰”地一声踹开房门。视线扫过房内,见瓦沙克、门笛、拜蒙、阿加雷斯还有枫秀都在安静喝茶,他挑了挑眉:“哟,都在呢。”
“放开我!快放开!”唐澧澜挣扎个不停。
“阿宝,你还没回族里?”枫秀抬眼看来,目光落在被枫启牵制、怎么挣都挣不脱的少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是澧澜吗?”
唐澧澜的挣扎猛地一顿,看向过去。入眼是一张与自己颇为相似的脸,竟很年轻,不是他想象中三四十岁的大叔模样,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什么嘛,居然不是个严肃古板的老头子。
唐澧澜别过头,闷声问:“妈妈呢?”
“你妈妈说有些累,回房休息了。”枫秀自然地答着,冲他招招手,“过来我这边。”
唐澧澜心里别扭极了,第一次见面就摆出这副熟稔的样子,给谁看呢?他偏不过去。
枫启可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把人拖着丢到枫秀面前:“给你。”
像丢包袱似的丢完人,枫启冷着脸丢下一句:“你儿子,好好掰掰性子。族里已经出了个光明种,别再让逆天魔龙一脉多出个圣母龙来。”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都说了,妈妈教得很用心!”唐澧澜对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喊道。
“我看看。”
话音刚落,唐澧澜忽然说不出话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转向枫秀。一股磅礴而极具侵略性的能量游走全身,让他感觉自己被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片刻后,能量散去,唐澧澜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错。”枫秀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虽说掺了情魔族的血统,但融合得很好,在这里修炼,反倒占优势。”
说实话,他本已不抱希望,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个孩子,而她竟愿意耗费心力带到这边教养,当真是意外之喜。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动作神情却像极了其母亲的孩子,枫秀幽幽叹了口气:“她又一次做了出人意料,却又无比正确的决定。”
房间内霎时安静下来。
关于找到人后该如何处理,他们本已有了计划,连最初反对最激烈的圣采儿和龙皓晨都默认了。
可真找到她,扒开过往一看——失去记忆,懵懵懂懂,日子过得苦哈哈。小时候一个人带着三个奶娃娃,还有个颓废的大人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还要忍受不知情者的闲言碎语,拼命找工作赚钱……活脱脱一个小苦瓜。
他们能怎么办?
不过是换个位面生活,他们也喜欢。反正神生漫长,陪着她玩玩也无妨。
不过是被人动了记忆,又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说到底,还是他们不够强。
她又有什么错呢?
唐澧澜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忽然,头顶被一只大手按住。他扭头,见是枫秀,对方正一脸温和地递来一枚储物戒指:“来,这个送你。以后缺什么,跟父亲说。”
“啊?哦。”又得一枚储物戒指,唐澧澜喜滋滋地揣进怀里——这可是好东西,老贵了。他抬头看向枫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唐澧枂的爸爸呢?他怎么没来?”
枫秀动作一顿,视线转向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赶紧掩唇别过脸,假装咳嗽,眼神躲躲闪闪。
枫秀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就当他死了吧。”
唐澧澜愣住了。原来唐澧枂的爸爸出事了?他摸了摸揣着储物戒指的口袋,暗暗叹了口气。算了,以后平时对花瓶好点吧。
僻静小楼里,唐露趴在二楼栏杆上,望着楼下的花草树木发呆。才上班半个月,就喜提“负激励”通知,工资被扣了一半,也是没谁了。
澧澜的爸爸找来了,看样子短时间不会走。也不知道澧枂的爸爸什么时候来,会不会等他一来,大家就要离开了……
正想着事情,视线下瞥,无意间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唐露直起身子,挥了挥手:“枫启,你怎么来了?”
枫启抬眼,下一秒就出现在二楼:“来找你。怎么没去上班?”
“办公室被拆了,得修几天才能用。”唐露提到工作就想起被扣的工资,有些尴尬地说,“那个……我这个月可能没法请你吃饭了,院长扣了我半个月工资。”
当初说好请人帮忙教导孩子,她请吃大餐,结果没几天就变卦,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你放心,下个月,下个月一定……”
“你就想说这个?”枫启不耐烦地打断她。
唐露愣住了:“那……不然呢?”
听到这话,枫启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恨不得把眼前这人倒吊起来,看能不能倒出她脑子里的水:“你是傻子吗?啊?让人欺负到头上都不还手,当初那股机灵劲儿呢?离家出走了?”
那个教他“不爽就揍,一顿不够就多来几顿”、教他怎么报复枫秀的人,轮到自己头上,怎么就这么窝囊?
“你在说什么呢,我哪里被欺负了。”
“今天那个伯爵夫人!”
唐露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沉默片刻,才呐呐地说:“澧澜告诉你了啊……那哪算欺负,不过是情理之中。谁也不希望突然冒出个人,打乱自己的生活……况且我都多大了,哪还能像小孩子一样,去争那些有的没的,没意义。”
父母早就离异,又没有什么破天富贵继承,不值得浪费精力。
“跟我走。”枫启一把拉起她,拽着就往楼下走。
唐露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唉,你干什么?要去哪里啊?”
“去找那个什么伯爵夫人。”枫启回头看她,眼底像燃着火焰,“不过是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你可以不需要所谓的父母之爱,但不代表他们就能理所当然地抛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