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恶战(下)
“轰！！！”
一声比之前合金闸门坠落更猛烈的爆炸，从王座椅后方的墙壁深处传来！坚固的金属墙被硬生生打开一个大洞！烟尘碎石飞溅中，一个瘦削、戴着眼镜、锥子脸上沾满油污却眼神无比专注的身影—— 缪佳城 ，如同神兵天降般冲了进来！
他无视了满厅的鼠群和骇人的景象，目光瞬间锁定被菌丝吊起的同伴和站在中央的吴文安。
“放开他们。”缪佳城的声音依旧慢悠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吴文安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被打断的愠怒：“小老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明明封锁了所有通道！
“问路。”缪佳城简洁地回答，同时身体已经动了！没有废话，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精准狠辣的“绝对关节”技！他如同鬼魅般切入吴文安和阿炳、小六之间，目标是吴文安抓着菌丝控制赵竣晟的那只手！
速度快！角度刁钻！完全无视了吴文安“王”的身份和周围的威胁！
吴文安被迫松开赵竣晟，仓促格挡。缪佳城的招式朴实无华，却蕴含着对生物关节和力学支点的恐怖理解，每一次擒拿、锁扣都直指要害，逼得吴文安不得不动用一部分“霉”的力量进行防御和反击，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游刃有余。
“动手！”gby狂吼！吴文安分神，束缚他们的菌丝力量骤然减弱！几人奋力挣扎！
眉佳辰强忍剧痛，用左手扯断缠身的菌丝！鹿国宇爆发出最后的“抗体”气息，淡金色气雾灼烧菌丝！赵郡深和gby也拼命撕扯！赵竣晟摔落在地，剧烈咳嗽。
“拦住他！”吴文安对阿炳和小六吼道，自己则全力应对缪佳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阿炳和小六带着一群狂暴的巨鼠扑向正在挣脱的众人！
混战爆发！眉佳辰捡起锈铁片，左手挥舞，与扑来的鼠群和阿炳缠斗，右臂的黑斑因战斗刺激再次蔓延，剧痛钻心。鹿国宇榨干最后气力，释放范围性的“混元一气波”，虽然威力大减，但扰乱了鼠群的攻势，淡金色的气息扫过众人伤口，带来微弱的清凉和愈合感。赵郡深和gby背靠背，用钢筋和捡起的碎石对抗小六和鼠群。赵竣晟连滚爬爬地躲避。
缪佳城是绝对的主力！他的“绝对关节”仿佛能预判吴文安融合“霉”后略显僵硬的招式，一次次险之又险地化解致命攻击，甚至几次差点锁住吴文安的本体！逼得吴文安不断调用更多“浊流”力量，体表灰绿色霉斑闪烁不定。
“烦人的虫子！”吴文安久攻不下，怒火升腾。他猛地后撤一步，双手按向地面！
“嗡——！”
大厅墙壁瞬间裂开无数孔洞！寒光闪闪的金属“爪炮”探出！高压喷射的浓稠“浊流”黑液如同暴雨般射向缪佳城和正在战斗的众人！
“小心！”众人惊呼！
就在这危急关头！
“吴文安！你他妈看这边！！！”
一声彪悍至极的女声怒吼从之前缪佳城炸开的破洞处传来！是 李璐璐 ！
她如同浴血的雌豹般冲入大厅！身上的衣服更加破烂，但裸露的皮肤上竟覆盖着一层金属般的、流动着暗沉光泽的角质层，显然，他在被极速鼠绑架的过程中觉醒了某些能力。她的武器也升级了——双手套着用极速鼠的金属爪套和尾巴钢骨粗暴焊接成的狰狞拳套，边缘锋利无比！更令人惊异的是，鹿国宇释放的淡金色“抗体”气息扫过她时，她体表的金属光泽骤然一亮，仿佛被短暂强化！
她没有任何废话，目标直指背对着她、正在操控“爪炮”的吴文安！速度、力量、爆发力在“抗体”加持下达到了顶峰！那对狰狞的拳套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吴文安的后心！
“噗嗤——！！！”
吴文安猝不及防！他大部分心神都在操控“爪炮”和应对缪佳城，对身后的袭击反应慢了半拍！李璐璐的全力一击，配合着金属化的拳套和鹿国宇的“抗体”加持，竟硬生生破开了他体表自动防御的霉斑护层！
吴文安身体剧震，一口混杂着灰绿色粘液的鲜血喷出！他踉跄前扑，体表的霉斑瞬间黯淡、紊乱！操控的“爪炮”也失去了准头，胡乱喷射！
“机会！”缪佳城眼中精光爆射！抓住吴文安受创失神的瞬间，一记精准无比的锁喉擒拿手闪电般扣向他的脖颈！
吴文安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彻底疯狂！
“你们——找死！！！”
他不再顾忌消耗！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大厅深处储存“王浆”的暗紫色囊泡疯狂搏动！地面、墙壁上攀附的菌丝网络光芒大盛！更恐怖的是，匍匐在周围的无数巨鼠，身体如同蜡般融化，化为一道道粘稠的灰绿色和橙黄色交织的液体洪流，尖叫着被强行吸向吴文安的身体！
他在 吸收 ！吸收鼠群！吸收“王浆”！
他的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扭曲，皮肤下涌动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和挣扎的鼠类肢体轮廓！一股毁天灭地的、混合着亿万怨念的恐怖气息疯狂攀升！整个大厅都在震颤！
“阻止他！”gby目眦欲裂！
鹿国宇狂吼一声，将体内最后一丝“抗体”本源彻底燃烧！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光柱从他双掌喷薄而出，狠狠撞向正在融合的吴文安！
“轰——！！！”
金光与粘稠的“浊流”猛烈碰撞！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将所有人都掀飞出去！墙壁上的“爪炮”被震碎！束缚众人的菌丝彻底崩断！
鹿国宇喷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彻底昏死过去，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而吴文安的融合也被强行打断，膨胀的身体剧烈波动，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体表出现数道巨大的、流淌着粘稠液体的裂痕！他的力量被打断、削弱了！
“趁现在！门！！”眉佳辰强撑着指向被鹿国宇能量冲击波及、已经出现裂痕的合金闸门！
gby和李璐璐反应最快！gby背起昏迷的鹿国宇，李璐璐一手夹起虚弱的赵竣晟，缪佳城则扶起几乎无法动弹的眉佳辰，赵郡深挣扎着跟上。
吴文安从能量反噬中勉强恢复，看到众人冲向闸门裂痕，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怨毒！他无视自身的伤势，凝聚起最后的力量，一道浓缩到极致的、带着灭绝生机的灰绿色霉斑尖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人群中最前方的——赵竣晟（大爷）！这是他刻骨仇恨的终极目标！
“死吧！‘追光者’！”
赵竣晟看着那索命的尖刺，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仿佛有无形的命运之手操控，又或是极致的恐惧引发了错乱——他脚下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而他的手，下意识地、绝望地抓向了离他最近的支撑物——正在奋力前冲的眉佳辰的手臂！
“不——！”眉佳辰惊怒交加，但重伤之下根本无法抵抗这突如其来的拉扯！
他被赵竣晟拽得一个趔趄，身体正好挡在了那射向赵竣晟的致命霉斑尖刺的路径上！
“噗嗤！”
灰绿色的尖刺狠狠贯入眉佳辰的胸膛！位置…正是他之前被荆棘指环侵蚀、黑斑蔓延的右胸！
“呃…”眉佳辰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痛楚。他低头看着胸口没入的尖刺，那灰黑色的侵蚀纹路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上尖刺，疯狂地向内吞噬。荆棘指环爆发出最后一丝暗红光芒，随即彻底黯淡、碎裂！
“眉佳辰！！！”众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
吴文安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疯狂而快意的大笑：“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命运！这就是你们！虚伪！懦弱！自相残杀！这就是你们注定的结局！哈哈哈哈——！”
然而，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因为眉佳辰在剧痛和死亡的冰冷中，眼中却爆发出最后、最决绝的光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左手死死抓住没入胸膛的霉斑尖刺，身体不退反进，狠狠向前一冲！
“一起…下去吧！！！”
他用身体做撞城锤，带着那根连接着吴文安力量的尖刺，连同自己残存的生命力，狠狠撞在了那道布满裂痕的合金闸门之上！同时，他引爆了体内被尖刺引动的、残余的荆棘指环力量和被“浊流”侵蚀的能量！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爆炸都更猛烈的巨响！火光、灰绿色的粘液、暗红的能量碎片和金属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毁灭的飓风！
合金闸门被这玉石俱焚的恐怖力量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爆炸的冲击波也将门后的电梯轿厢震得显露出来！
气浪将靠近豁口的gby、李璐璐、缪佳城、赵郡深和被李璐璐夹着的赵竣晟狠狠掀飞出去，摔进了敞开的电梯轿厢内！鹿国宇的身体也被气浪推了进去。浓烟、火光和四处飞溅的粘稠液体充满了大厅。吴文安的身影被爆炸的烈焰和混乱的能量彻底吞没，只留下一声充满无尽怨毒和不甘的尖啸在烟尘中回荡。
“关门！快关门！”gby咳着血，挣扎着扑向电梯控制板，疯狂拍打着关门键和那个代表地面的“G”按钮。
李璐璐和缪佳城奋力将昏迷的鹿国宇和重伤的赵郡深拖进轿厢深处。赵竣晟蜷缩在角落，看着外面被烈焰浓烟吞噬的大厅和眉佳辰消失的位置，眼神彻底空洞。
“哐当！！！”厚重的合金电梯门艰难地、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关闭，将身后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和吴文安最后的尖啸彻底隔绝。
电梯猛地一震，开始高速上升！
轿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痛苦的喘息、压抑的呜咽和电梯上升的嗡鸣。血腥味、焦糊味和淡淡的甜腥霉味混合在一起。gby瘫坐在血泊中，看着身边：李璐璐靠着厢壁喘息，身上的金属光泽正在褪去，留下道道血痕；缪佳城沉默地检查着鹿国宇微弱的脉搏，锥子脸上沾满烟灰；赵郡深捂着流血的伤口，眼神悲戚；赵竣晟蜷缩着，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而眉佳辰…永远留在了下面。
七人进入地狱。五人（gby、李璐璐、缪佳城、赵郡深、赵竣晟）带着昏迷垂危的鹿国宇，伤痕累累地逃出生天。
不知过了多久。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股冰冷、清新、带着晨露和草木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充满血腥和绝望的轿厢。刺目的光线让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泪水瞬间涌出。
黎明。
天边泛起鱼肚白，金色的晨曦撕破深蓝的夜幕，染红了稀疏的云层。他们正身处澄西船厂某个废弃仓库的角落，周围是生锈的管道和蒙尘的机器。远处，城市苏醒的微弱声响隐隐传来。
阳光，真实的、带着温度的晨光，洒在他们沾满血污、泥泞和灰绿色粘液的脸上、身上。那光芒如此温暖，却又如此…刺眼。仿佛一个久居黑暗之人，突然被抛回了灼热的人间。
gby第一个挣扎着爬出电梯，踉跄地扑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铁锈味的清新空气，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血沫在晨光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李璐璐扶着厢壁走出，她身上的金属角质层已完全消失，露出下面遍布淤青和划伤的皮肤。她抬头看着泛白的天空，彪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惫。
缪佳城小心翼翼地将鹿国宇背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鹿国宇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胸口还有起伏。缪佳城推了推碎裂的眼镜，沉默地守护在一旁。
赵郡深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衣服下摆。他靠着仓库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望着天边的晨曦，眼神空洞，巨大的悲痛和未解的谜团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最后是赵竣晟。他几乎是爬出电梯的，瘫软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绝望和…空洞。眉佳辰最后挡在他身前被刺穿的身影，吴文安那洞悉轮回的诅咒，如同最深的梦魇烙印在灵魂深处。他看着自己沾满同伴血迹和灰绿粘液的双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他们逃出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痛、失去的同伴、颠覆的认知和沉重的阴影，从吞噬了吴文安、眉佳辰和无尽鼠群的地狱深渊爬回了人间。
黎明的光芒普照大地，却照不进每个人心底那片被“浊流”侵蚀过的、冰冷的废墟。血迹在晨光中迅速氧化变黑，如同凝固的伤疤。而远处船厂深处那片被永久封锁的黑礁区域，在晨曦中沉默着，仿佛一座巨大的、尚未冷却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