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周旋

戏里，青鸟的呼吸窒住了片刻。

夜莺指尖那个微小的动作，几乎被敌人宽厚的背影完全挡住。

陈维安在监视器后屏住了呼吸，镜头正给到时韵染特写。

那双眼睛里，惊涛骇浪只翻涌了一瞬，就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强行按捺下去。

担忧、恐惧、不舍……所有属于“人”的软弱情绪，被名为“任务”的铁闸死死封住，只留下一片冰封的湖面，湖底却有火焰在烧。

她猛地转回头，不再看那道缝隙。纤细但有力的手指扣住雕花窗棂，用力一撑，旗袍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人已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

“卡！”

陈维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好！青鸟撤离，情绪转换和动作节奏非常准！准备下一镜，夜莺周旋！”

现场迅速转换焦点，苏卿北饰演的夜莺，脸上的讨好笑容几乎无懈可击，但她的眼神，在某个瞬间极其快速地掠过里间方向。

那里，后窗的窗棂似乎还在微微晃动。

她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指节泛白，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弛下来，将茶杯更殷勤地递到扮演警察的演员面前。

“长官，您喝茶，消消气，我们真是良民……”

她语气里的市井惊慌拿捏得恰到好处，身体却依旧巧妙地卡着位置，甚至借着侧身倒茶，又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另一个可能瞥见后窗的视角。

“夜莺，注意你刚才那个眼神，担忧藏得太深了，可以再给观众一点点‘破绽’，比如呼吸顿一下。”

陈维安拿着对讲机指导。

“明白，导演。”

苏卿北点头，闭眼酝酿片刻，再睁眼时，那抹深藏的忧虑被她调整得更加巧妙。

不是刻意的流露，更像是在高度紧张下，理智边缘一丝控制不住的泄露。

“好！我们保一条，然后接夜莺被捕！”

场记打板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苏卿北的表演更加细腻。

当警察逐渐失去耐心，开始粗暴地翻检布料时，她上前试图劝阻，肢体语言充满了小人物面对强权的畏缩与无奈，却在对方不耐烦地挥手推开她时，借着一个踉跄，再次用身体挡住了里间的门帘。

那个瞬间，她脸上闪过一丝痛色，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然。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青鸟必须跑得更远。

“砰！”

片场发出了一声枪响，这是陈维安临时示意加入的音效，为了制造更极端的压力。

夜莺浑身剧烈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这一颤，不是表演，是身体对巨大危险的本能反应。

但她没有看向枪响的方向，反而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的，走火了！”

扮演警察的演员咒骂一声，气氛更加紧张混乱。

就在这时，另一个警察似乎发现了什么，指着里间。

“头儿，后面好像有扇窗！”

夜莺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层伪装的惊慌迅速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她知道，拖延的时间用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