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与离别的盛夏

自那天以后,白秋槐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觉,准确来说,压根就没睡着过,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梦到分手那天的场景,那天发生的一切,仿佛已经深深的刻在她的脑海中,无法抹去。

这大半个月以来,她都没怎么进食,连水也只是稍稍抿了几口,剩余时间,几乎都在发呆,流泪,查看手机是否有陌生短信发来,她就这么提心吊胆过着每一天。

直到暑期最后的一个星期。

桌上的手机震动着,白秋槐拿起手机接通。

“喂,小姨。”

林暖的声线偏清冷,但是言语间却全是关心话语:“秋槐,收拾好了吗,今天可以搬过来住吗?”

自白敬城自杀,林染入狱,白秋槐的抚养权就转为林暖名下,她虽已成年,但林暖始终放心不下,以前就念叨着让她来住,白秋槐一直拒绝,直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情,林暖说什么都要让她过来,白秋槐拗不过,只好答应。

“我还在收拾,应该过几天。”白秋槐说。

“行吧,一定要过来,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不来,我就去找你。”

白秋槐勉强笑着回应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的同时,短信通知的声音响起,白秋槐立马拿起来看。

还好,是广告推送,白秋槐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准备继续去收拾,手机又响了起来,是电话铃声。

白秋槐觉得有些不安,心突突的跳着,头皮有些发麻,她缓缓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景澜。

她没犹豫,立马点了接通。

“景澜?”她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她太久没见到他了,也太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了,她想见他,想听听他的声音,她想他了。

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她想听的声音,而是另一个陌生的男声。

男人的嗓音间尽是疯癫病态,笑着说:“白秋槐,真是不好意思呢,我抓到他了,哈哈哈哈哈,你以为让他离开你,我就没办法了?真是愚蠢。”

白秋槐全身无力,瘫坐在地,语气中带着戾气:“你把他怎么了?”

“你猜啊?”男人的语气带着挑衅。

白秋槐情绪不受控制,嘶吼着:“你把怎么了!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男人笑的更加疯狂,讥讽道:“哎呀呀,别这么激动,我只是把他绑过来了,还没准备动手呢,你说,我是先剁手,还是先剁脚,或者把手筋和脚筋先挑断,再剁也不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子,你个疯子,你敢动他,我会杀了你,把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白秋槐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好啊,我等着,是你先杀了我,还是这里的炸弹先引爆呢。”

白秋槐痛哭的嘶吼着:“华建仁!”

“哎呀,已经猜到是我了,挺聪明啊,看来并不是太笨。”华建仁带着些许惊讶。

白秋槐抽泣着,声音发着抖,哀求着:“我求你,别动他。”

华建仁笑得更加放肆:“哈哈哈哈哈哈,看在你求我的份上,让你听听他的声音吧,也好让他给你留下几句遗言。”

“槐槐,别怕,我没事。”景澜柔声道。

“景澜……景澜!你在哪里,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我来找你。”白秋槐一边哭一边问他。

景澜安抚道:“听话,不要来。”

而后,华建仁的嗓音响起,笑着说:“他不愿意告诉你,我来告诉你,码头岸,我们在仓库等你。”

电话挂断,白秋槐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到了楼下,白秋槐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带着金丝带框眼镜,举止间不失优雅,全是从容。

白秋槐愣住,而后警觉:“你们是华建仁的人?”

白秋槐身前的黑衣人给她让了条道,男人打开车门:“白小姐,你好,我是李管家,我们是少爷的人。”而后他打开车门“请上车。”

“景澜?”白秋槐皱眉问道。

“是的,是少爷把我们安排在你身边。”

白秋槐扫视一圈,不止眼前,周围都隐藏着黑衣的身影。

车上。

“李管家,景澜他……安排多少人保护我。”

“全部。”

白秋槐愣了:“全部?那他自己呢?”

李管家叹口气:“孤身一人,少爷他把自己信得过的所有保镖都安排在你身边,少爷他不可能再招新的保镖,他信不过,想害他的人不只这一个,所以白小姐,请不要自责,如果少爷知道了,肯定会内疚的。”

白秋槐鼻尖又是酸涩,隐忍着想哭的情绪,憋的呼吸都有些困难,只能借助嘴来呼吸,她紧握着手机,明明车已经很快了,但她仍觉得很慢。

“还有多久?”白秋槐问。

开车的保镖回答道:“快了,十分钟。”

她觉得太慢了,她等不了这么久:“还能再快点吗?”

她不等司机回答,只是说了句:“停车。”

车停了下来。

“我来开。”白秋槐说。

司机看着李管家:“这……”

李管家点头示意,司机无奈下了车,坐在了后排。

白秋槐坐上驾驶位:“李管家,你们抓稳了,如果撞到,我不负责。”

说完,车比刚刚快了好几倍的速度驶了出去,她绕道一条小路,这里几乎没什么车,并且也是条小路,很少有人知道,白秋槐脚踩油门,加快了速度。

“白小姐,是不是太快了。”李管家提醒她说。

“不够,还不够,还不够快,景澜他等不了这么久。”白秋槐说着,又踩了油门,速度更快了,前方一个拐弯处,白秋槐双手猛地滑动手中的方向盘,车辆在拐弯处划出一道漂移,好在有护栏,车身擦到护栏处。

车上其余人被吓得一言不发,他们不敢想,如果没有护栏,他们早就掉下去了,心中都不自觉的提着一口气。

“到了。”白秋槐停下车,开了车门就跑出去。

“李叔,这个白小姐太吓人了吧,十分钟的车程,她三分钟就开到了。”司机保镖在一旁说着。

李管家叹口气,有些心酸:“不是她吓人,是她太爱少爷了,爱到,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生命。”

白秋槐跑到仓库外,她不知道他们在哪一间,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捡起一旁的石头,往一号仓库的门砸去,门被上了锁,她拼命的砸着,衣兜里的手机响了。

白秋槐连忙接起:“我到了,你们在哪里?”

华建仁:“我们来玩个游戏,这里有九个仓库,我们就在这里面的其中一个,当然,炸弹也在其中一间,找对了,就能救他出去,找错了……”他忽而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只能看着他死了。”

电话挂断,白秋槐愣怔在原地,手一松,手机砸在了地上。

“白小姐!”李管家在远处喊着,身后跟着十多个黑衣保镖。

“李管家,你来的正好……”白秋槐似乎看到希望,眼睛微微颤着。

“白小姐,少爷身上带了可以通话的窃听器,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会负责翘开锁,其余人也在赶来的路上,为确保你的安全,还是在一旁等着吧。”

“不用,我也可以。”

白秋槐紧握石头,朝铁索砸去,一下又一下,手心都被石头粗糙的表面磨破,她也不停下,固执的砸着,可是铁索太过顽强,始终砸不开。

李管家见她手心都淌着血,于心不忍,劝阻道:“白小姐,让我们来吧。”

白秋槐不回他,只是固执的砸锁。

传来景澜的声音:“李管家,带着白秋槐与众人离开一号仓库外。”

李管家二话不问,给一旁的保镖一个眼神,白秋槐就被他抡了起来,白秋槐挣扎着:“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放开我!”

众人退到仓库边界,与仓库保持一定安全距离,白秋槐仍挣扎着。

李管家将手机放在白秋槐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槐槐,是我。”

白秋槐紧邹着的眉头,缓缓松开,停下挣扎:“景澜,你没事吧。”

话语刚落下,远处传来巨响‘砰——’一号仓库炸了。

白秋槐跪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处,大声喊道:“景澜!”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我没事。”

白秋槐这才放松下来,瘫坐在地。

“李叔,关掉免提”

李管家立马领会,关掉免提,将手机放在自己耳边。

“可是,少爷你怎么办?”李管家担忧的问道。

“好的,少爷。”李管家无奈的遵从,朝一旁的黑衣保镖使了个眼神。

白秋槐不知道景澜和他说了什么,她忽而觉得胳膊被人禁锢,她往后一看,两个黑衣保镖正束缚着她的手。

“李管家,你干什么?”白秋槐一脸惊慌,疑惑不解的问他。

李管家:“白小姐,别怪我们,是少爷吩咐我们这么做的。”

而后五号仓库和六号仓库同时炸毁。

白秋槐看着远处被炸毁的仓库,一下就明白了,九个仓库里,都安有炸弹,哪怕他们找到了仓库,也无法救出他,他们并不知道炸弹的时间,所以,他们无论怎么做,这都是一场死局,无法破除的死局。

她思索的这几秒里,三号和四号仓库也炸毁了。

“秋槐,不用来找我,要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吗?”景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白秋槐哭喊着:“不,不要,你不能死,景澜!”

“槐槐,我爱你,别难过,我们……”

与此同时,二号,八号,九号仓库一一炸毁,间隔只有一秒。

白秋槐并未听到最后景澜说了什么,听筒那边也没有任何声音了,只剩下,爆炸过后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白秋槐这次没哭也没闹,只是静静的跪着,一语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盯着眼前的一片废墟。

明明是盛夏,黝黑的天空竟没有一颗星,就如白秋槐的眼里一样,失去了星光,空洞而无神,天空渐渐下起小雨,细细的雨滴垂打在脸上,她都丝毫没有察觉,睫毛被被打湿,她缓缓合了一下眼,水滴沿着眼尾留了下来。

小雨逐渐下大,变成倾盆大雨,白秋槐就这么跪着,李管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李管家叹口气,在她身上批了件毯子,默默的在一旁为她举伞遮雨。

白秋槐就这么跪了一夜,李管家就在一旁陪了她一夜。

直到清晨,雨才停下,白秋槐也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嗓音完全沙哑:“李管家,他还在吗?”

李管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安排了人去找,找了一夜,并没有找到景澜的一点踪迹。

李管家哽咽着:“白小姐,再等等,我们已经在找了。”

一旁跑来一个黑衣保镖,不忍开口:“李叔……少爷他。”

白秋槐平静的替他说完:“他不在了,对吗。”

她抬头看向他们,李管家都不忍心再看下去,少女的脸已经苍白一片,没有一丝血色,眼皮都是肿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洁白的裙子已经满是污渍,还带着血迹,被大雨冲刷一夜,手心与膝盖处的伤疤都已经发脓发炎,看着都疼。

白秋槐缓缓起身,跪了一夜,腿脚属实已经麻木,起身的同时腿脚早已无力支撑下去,脚一滑,狠狠的摔在地上,膝盖处的伤口二次创伤,伤口被划的更大,边缘处还掀起一些皮肉,血水与泥水交杂在一起。

李管家连忙去扶,急切道:“白小姐,你没事吧!”

白秋槐抬手表示不用,嗓音沙哑:“谢谢李管家给我打了一夜的伞,现在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李管家担忧的询问她:“白小姐,是回家吗?我送你吧。”

白秋槐一瘸一拐的走着,摆了摆手,离开了。

……

海边。

清晨的曙光缓缓亮了起来,白秋槐站在沙滩边,望着远处金黄色的光芒。

白秋槐平静的说着:“景澜,曙光出现了,你怎么不在了?”

白秋槐抬起手,掌心一握,她似乎是想抓住眼前的曙光,好像这样,她就能抓住景澜一样。

但她也只是那么想想。

白秋槐放下手,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缓缓朝海里走去:“没关系,景澜,你等等我,我现在就来找你。”

“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大海慢慢淹没她的腿根,她继续朝前走着,大海没到了她的胸口,海水似乎有股阻力,阻拦着她前进,她不愿回头,继续朝前,大海覆盖住她的头顶,她被大海淹没了,沉沦下去。

景澜不在,白秋槐连一天都坚持不了,雨中的一夜,是她尚存的一丝希望,她希望景澜还活着,希望他没死,可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希望破灭,也就没有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了。

……

自那以后,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步入十一月。

“我去,这个叫夏南风的,还是不是真人,数学150”

“人数学是年级第一,总分也霸榜年级第一,这也忒牛了吧。”

“别大惊小怪,这是我们A班正常发挥。”

“不是,你们A班出一个夏南风就算了,这个萧通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不是你们班常年一百开外的吗?怎么突然冲到年级第二了?”

“切切切,那就是你们不懂了,爱情的力量。”

“什么玩意?”

“楚娇娇,听说过没?”

“没有。”

“这你们都不知道,萧通的青梅竹马,楚娇娇说如果萧通考了年级第一,她就考虑和他在一起,人能不拼命学吗。”

“不是,这么牛的吗?”

“那可不。”

“你说,我现在去找一个喜欢的人,让她这么要求我,我是不是也能考年级第二。”

“想多了,你和他之间的差距,不只分数。长相,专一,努力,你都比不过他,放弃吧。”

……

教室内。

“南风,午饭一起吃吗?”楚娇娇说。

“不了,我这还有几道题就刷完了。”夏南风头也不抬的回。

“行吧,那你记得吃饭。”楚娇娇说完就走了。

一晃半个小时过去了,夏南风写完了这本习题,但她并不想停下,抬起胳膊去翻找桌边一堆习题册中,一本新的习题册,抽书的过程,一时没注意,胳膊肘就将桌上刚刚写的那本推下去了。

她无奈,只能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而俯身去捡起地上的习题册,忽而,她一愣,手停在了空中,看着地上的习题册,习题册掉在地上,最后一面被翻开,上面写着一排小字‘倘若南风知我意,莫将晚霞落黄昏’。

她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眨了眨眼,两滴水滴在了纸页上,夏南风将它捡起,用手擦去上面的水渍,可是水渍越擦越多,她怎么也擦不干。

她开始寻找,水渍是从哪里出来的,她抬手摸了摸了脸,才发现,这不是水渍,是泪水。她很久没哭了,自从许意走后,她每天都哭,随着时间推移,她就不哭了,她开始一头扎进书堆里,每天除了刷题,就是背书,日复一日,她就不再想许意了。

直到今天她看见许意的字迹,包括他写的这句话,她瞬间绷不住了,她以为让自己忙一点,她就不会想他了,可是她错了,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是许意的身影,她早已习惯他在身边,怎么可能会不想,怎么可能忘的掉。

“许意……我好想你。”夏南风哽咽着。

他们相遇在盛夏,离别也在盛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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