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苏府之迷

苏夫人语气淡淡的，仿佛江凌月这个失散了十几年的女儿，对她来说，不过是往一潭死水中投下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江凌月僵立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此时她该怎么办？行礼告退，还是……在原地继续站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几乎要将她吞噬时，身后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了。

苏晚晴端着一个小小的白玉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一只青瓷药碗热气袅袅，散发出比房间里更浓烈的药味，瞬间盖过了那股奇异的冷香。

“母亲，”

苏晚晴的声音如同温润的玉珠落盘，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关切，打破了死寂，

“该喝药了。”

她目不斜视地走向拔步床，姿态优雅地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然后，她发现了僵立在一旁的江凌月，微微侧身，脸上绽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眼底深处却平静无波，

“宁荷妹妹，母亲这几年为了找你伤了身体，她本就体弱，又操劳过度，需按时服药静养。”

“妹妹刚回府，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去歇息？待母亲用了药，精神好些了，你们母女再好好叙话不迟。”

苏晚晴的话语听起来体贴周到，滴水不漏。

这个假千金，倒真是八面玲珑。

江凌月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苏夫人，希望得到她的一点反应。

然而，苏夫人依旧低垂着眼睑，仿佛对身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顺从，朝苏晚晴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苏晚晴似乎早已习惯，她动作熟练地拿起药碗旁的白玉小勺，轻轻搅动着碗中浓黑的药汁。就在她舀起一勺，准备送到苏夫人唇边时——

“晴儿，等一等。”

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气音的声音响起，微弱得几乎被药碗里升腾的热气所掩盖。

是苏夫人！

苏夫人依旧没有抬头，苍白的唇瓣几不可察地翕动着，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来自遥远的虚空，却清晰地钻进了江凌月的耳朵，

“荷儿，你……靠近些……”

江凌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对自己说话。她压下心头的惊疑，迟疑着向前挪动了一小步，靠得更近了些。那股苦涩的药味混合着苏夫人身上散发的奇异冷香，几乎让她大脑眩晕。

苏晚晴搅动药汁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脸上温婉的笑容纹丝不动，恭恭敬敬地端起碗，坐到一边候着。

苏夫人似乎耗尽了力气，停顿了片刻，才继续用那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苏府…”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

“…是牢笼…”

“你……不该……回来的……”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苏夫人的身体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下去。她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的仪式，重新将自己封闭在那层厚重的麻木和倦怠之后，连眼皮都未曾再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