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床下的“人”
一双因极度恐惧而瞪得极大、布满蛛网般红血丝的眼睛,正从床底最深的阴影里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死水潭幽暗粘稠的光,也倒映着她自己模糊而警惕的身影。
那不是人的眼睛。
或者说,不完全是。
瞳孔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近乎野兽般的幽绿色竖芒,随即又因恐惧而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闪烁不定。
眼白部分被浓重的血丝占据,几乎看不到原本的白色,透着一股濒临疯狂的绝望。
更让江凌月心头一凛的是,那双眼睛周围的皮肤……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皮肤了。
那是一种近乎腐烂且青黑发紫的色泽,如同被污水长久浸泡的皮革,上面布满了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又强行弥合的可怖疤痕,正随着那压抑的、带着血腥气的喘息而微微起伏!
“呜…呜……”
那呜咽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破碎,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和极致的恐惧。
“他”似乎在竭力压抑,生怕引来更可怕的存在。
江凌月握着板凳的手没有丝毫放松,但属于修真者的冷静灵觉让她瞬间判断出:
这个“人”,对她暂时没有攻击性,“他”更像是一个被囚禁、被折磨至扭曲的猎物,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之中。
“你是谁?是谁害的你?”
江凌月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缩,幽绿的竖瞳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似乎想后退,但身体在狭窄的床底空间里只是徒劳地扭动了一下,带起一阵更浓烈的、混合着腐肉与铁锈的腥臭。
“是……”
“李…李……”
一个破碎的音节,如同砂纸摩擦般艰难地挤出喉咙,充满了刻骨的恐惧,
“……大公子……”
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不甚清晰,
李家大公子!
李家大公子从小体弱,没出过远门,更不可能出现在这。
不知为何,江凌月脑海浮现在之前偷看的传闻。
相传修真界有一种邪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但需要献祭无数人,且要在死前将人各种折磨。
江凌月指尖骤然绷紧,木凳边缘被捏出浅痕。
她盯着那双在阴影里剧烈颤抖的眼睛,喉间泛起涩意——
活死人肉白骨的邪术,最阴毒的并献祭,而是将活人魂魄锁在躯壳里,任其在无尽痛苦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扭曲,却连死亡都无法选择。
江凌月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府找回“苏宁荷”这个“八字极合”的女儿,根本不是为了简单的联姻冲喜!
李家那位“病秧子”大公子需要的,恐怕是某种极其阴毒、以活人为“药引”甚至“药炉”的修真邪法。
而眼前床底这个扭曲的存在……很可能就是之前失败的“试验品”。
或者……是“药渣”!
江凌月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李家大公子把你变成这样?!”
床底的呜咽声突然拔高,随即又被强行掐断,仿佛那声音本身都在惧怕什么。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转向窗外,幽绿的竖瞳死死盯着死水潭中央——那里正有一圈圈墨色涟漪无声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苏醒。
江凌月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檀香,不是寺庙里的清苦香气,而是混合着血腥气的甜腻,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这香气让她想起典籍里记载的“锁魂香”,专用来禁锢魂魄,使其无法离体。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接着是缓慢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
床底的存在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凝成实质。
江凌月看见“他”的躯体在床底剧烈抽搐,那些撕裂的疤痕里渗出暗红的液体,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妹妹可还好?”
门外传来温和的女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苏晚晴。
江凌月握紧木凳的手沁出冷汗,
苏晚晴来这干什么?
莫非……